我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又在做梦了。
金色,和我一模一样的瞳色,像熔化的琥珀,像被囚禁的阳光,像某种燃烧了千万年却仍未熄灭的东西。
那双眼睛的颜色、温度,甚至尾部上挑的弧度,都和我的完全一致,如镜映影。
可它们长在另一张脸上,那张我永远也看不清的脸。
梦里的场景每次都一样:我在一座黄金宫殿里,穹顶上雕刻着鹰像,那个男人站在我面前,近到我能闻见他身上雷霆过后残留的焦灼气味。
他垂眸看我时,眼里带着一种让我想要后退又想要上前的情绪。
“你还要逃多久?”
我想回答他,喉咙里涌上无数个词,滚烫的、锋利的、带着血腥气的,但它们全都堵着,一个也吐不出来。
我不知道他是谁。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
或许是见我迟迟没有说话,他有些不耐烦地凑近,微微俯身和我平视,拇指抵在我颧骨下方摩挲。
“赫拉。”
……
今天是个不错的天,阳光从窗外透进来,碎成一地亮晶晶。
我伸了个懒腰,关节咔咔响了几声。这一觉睡得舒服,起来整个人都神清气爽的。
出了小屋,我打算去村口转转,看看今早有什么新鲜的鱼货。
“赛洛斯!”我还没走近,安忒拉就远远朝我招手,笑容明媚。
我快步走过去,扬起嘴角,回她:“安忒拉。”
“你怎么才来?”她提起两条用草绳串着的鲷鱼,嗔怪道,“依菲涅问我买我都没给,专门替你留着。”
我接过那两条鲷鱼,举到眼前看了看。鱼鳞层层规整排布,泛着珠光绯色,鱼目晶莹透亮,澄澈有神,周身肌理紧实紧绷,骨肉饱满,十足的新鲜模样。
“谢了。”我说,“这鱼真不错。”
安忒拉得意地看了我一眼:“那当然,这可是莱克斯捞的。”
她口中的莱克斯是她的丈夫,两人刚成婚没多久,正处在浓情蜜意的热恋期。每次见面,安忒拉总跟我提莱克斯,说他有多么辛苦,对她有多么体贴……我能感知到她在这段爱情中是幸福的,作为朋友,我由衷地为她高兴。但听多了找伴侣的种种好处,我不禁也开始思考起自己的未来:
在余生的时间里,我是否也能找到那个和我灵魂契合的另一半?
我们又是否会坚定选择彼此,共同携手渡过生命中的所有难关,最终一生相爱,情陨同归?
“赛洛斯?你有在听吗?”
安忒拉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我压下心里的念头,不好意思地朝她笑笑:“抱歉,我刚才走神了。”
安忒拉呆愣了一会儿,然后朝我摆摆手:“没事。”
“可以再说一遍吗?”我诚恳地道,“这次我会好好听的。”
“我说,”安忒拉看着我,我能感觉到她的视线在我脸上流连,“你要不要考虑一下也找个伴?”
“我?”
“对啊。”她点点头,目光更灼热了,“卡吕亚和弥瑞娜她们都找过我好几次了,问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儿,愿不愿意跟她们试试?”
“哦对了,米诺厄斯也对你有点意思。”安忒拉掰着指头数,“还有埃律翁、菲塔斯、伊斯墨涅……”
“等等,怎么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