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它贴著花层走。”
“成,我去弄。”
冯二婶一听见又要整新活,立马把手上的草绳抱了起来,“那我们这些人干啥。”
“扎草帘,递麻绳,烧热水,再把工棚后头剩的旧草蓆全翻出来,今晚用得上。”
“行。”冯二婶应得脆,一扭头就去喊人。
刘算盘本来站边上还在听门道,听到旧草蓆三个字,自己先往工棚跑了,“那个我熟,前头码东西就是我收的,哪一捆能用我知道。”
唐雪没往前挤,她先回屋把帐本摊开,另起一页,压了个標题。
苹果花期防冷布置。下头第一笔,就是草帘,竹竿,麻绳,人手,热水。她现在已经习惯了,越是这种节骨眼,越不能只看热闹,得把每一样动过的东西都记住。
院坝很快忙开。
王木匠亲自上坡定点,木桩往地上一插,位置就全出来了,“这一排別竖太直,斜著压,风打上来先卸。”
周石头那边更快。他带了两个后生,把细竹一截截劈开,內里掏顺,横绑在树行下沿,又去灶屋借了铁钉,往火里一烧,烧红了就往竹壁上点。
一排排细针眼,挨得不近,却又均匀。
刘算盘翻旧草蓆翻得一身灰,倒也真顶事,哪个棚角还有半捆旧草帘,哪一只木桶底没漏,他全给抖出来了。
一阵忙乱里,最安静的反倒是老陈。
他没再提湿柴那套,只拿著锄头去西北口清地,把风障底下那片杂草先铲开。草帘可以挡风,可底下要是虚,一阵风就能掀起来,这点他比谁都懂。
唐雪记到后半截,抬头看了一眼山边。李二狗正缩在更远一点的坡口后头,装作路过,脖子却一直往这边偏。
上一回保枇杷花,他还敢说风凉话。这回他连大声都不敢。县里送苗,农技站来人,苹果园掛著试点名头,这些东西像一层看不见的壳,把这片园子一下抬高了。
他看著那一排排新补的低风障,又看著树行间绑起的细竹管,胸口堵得发闷。
回家路上,他婆娘问了一句,“陈家又折腾啥呢。”
李二狗吐了口唾沫,脸色黑沉沉的。
“这不是种树,这是拿树当命养。”
到傍晚,西北口那道风障先立起来了。半人来高,斜斜压著坡势走,草帘面朝风口,后头用细竹撑住,既不闷死气,也不让冷风直灌。
这头刚收工,那头细竹雾管也接上了。
黑水沟分线一开,水先顺著竹肚往下跑,跑到第一截时只冒出几滴,周石头立马骂了句。
“孔太细了。”
陈子云蹲下去摸了摸水压,“拆一孔,再扩半点。”
铁钉重新烧红,又补了一轮。这回水一压进去,终於吐出了一层细细白气,轻,薄,不成线,倒真有点贴著花层飘的意思。
冯二婶站边上看直了眼,“哎哟,这还真成雾了。”
老陈也蹲下去看,没说话,只拿手背试了试雾打到皮肤上的凉意,眼神一点点沉下来。不是不行,是真行。
天色彻底黑下来的时候,山口那股凉气也开始变脸了。白天还有点暖,入夜以后,风先硬起来,最上头那一带苹果花被风带得轻轻乱颤。
陈子云直接守到了西北角那片花量最足的树前,一只手摸叶片,一只手探雾带,眼睛一直盯著风往哪边压。
第一轮细雾出去以后,最左边那一段还是不够,水只是掛在竹壁边上,不肯散开。周石头提著钉子就扑过去,拆开一眼,咬著牙又扩了半点。
“再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