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玩意儿再敢来,咱就照这法再狠狠的干它。”
唐雪没接这句,只蹲在那两株旁边看了很久,最后轻轻的吐出一口气。她怕的不是两株苗折进去,是苹果线才刚起头就挨一闷棍。可眼下虫路被掐住,坡上那股悬著的气,总算没再往下坠。
第二天上午,周远航又来了。
他本来就是来復看苹果苗成活,车没直接开上坡,拎著包一进园子,就先看见那一圈圈浅白灰带,脚步当场停了。
“你这边怎么回事?”
陈子云也没藏著,把前一天的虫情跟处理顺序原样说了一遍。
周远航听完,蹲下去扒开一株处理过的苗,先摸灰带,再摸根口,最后拿小铲子轻轻的刨了点表土,里头果真没再见活虫。他眼镜往上一推,整个人都愣了两息。
“这法子谁教你的?”
“没人教,”陈子云站在边上,话说的很淡,“菸叶水跟石灰水是前头枇杷治虫剩下的老法子,可这批虫贴根更狠,只刷药压不住,我就加了细灰断它的路,再用干土把灰稳住。”
周远航没急著站起来,又连著扒开两株轻症苗,一株重症苗。
三株都一样。
伤口在,虫却没再往里走。
他立马把包里的本子掏出来,蹲在地头就记,连灰筛多细,沟挖多浅,先刷还是先撒,都问的清清楚楚。
“菸叶水怎么兑的?”
“一桶清水,泡透的菸叶水占三成,石灰水不重,够压住虫路就行。”
“细灰是草木灰,还是灶灰?”
“烧透的冷草木灰,筛过两遍,里头不能带粗渣。”
周远航一边记,一边连点了几下头。
“站里还真没教过这套。”
“你这不是乱试,是顺著虫性改法子啊。”
他说完,再抬头看向这片园子,目光在那几圈灰带上停了停,像是重新认了一遍人。
顺著苹果园往下看,套种带的花生已经冒了匀匀一层绿,西瓜垄也理顺了,分线水路贴著坡往下走,沟里一直带著湿气。虫害刚压住,苹果苗还细,可整片园子已经不只是活下来那么简单了。
周远航站在坡上看了两眼,合上本子时,神色都郑重了几分。
周远航合上本子,拍了拍裤腿上的土,声音比来时更实。
“你这边后头再有啥情况,別闷著,给站里递个信。”
走出两步,他又回过头。
“还有,你要是哪天进县里,提前捎个信,我们站长想见见你。”
这句话一落,老陈先怔了一下,像是没听准,隔了半拍才把眼神抬起来。唐雪也抬头看向陈子云。她听得出,这已经不是一句客套话了,眼里那股紧了半天的气,到这会儿才慢慢的鬆开。
陈子云站在苹果苗中间,低头看了眼脚边那圈还没散的细灰,又抬头看向坡下两片园子,声音不大,只回了一个字。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