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批虫贴根更狠,光靠刷和灌,只能压表面,土里头那层还会钻回来。
他立马改了法子。
先顺著树干外沿挖出浅浅一圈小沟,不深,只刚好露出根颈那一带,再把药水仔细的刷一遍,等土面略收,再把唐雪筛出来的细灰一层层的撒下去。灰不能厚成坨,得薄,得匀,得能顺著湿气贴住伤口外沿,最后再回一层偏乾的细土,在树干四周围出一道灰带。
一圈灰,一圈土,把虫路先断了。
唐雪筛灰筛的额头全是汗,簸箕里灰细的真跟面差不多,端过来时连呼吸都放的很轻,生怕一口气吹乱了。
“够不够?”
“先顾这一排,后头不够再筛。”
周石头抱著半袋冷灰衝上来,肩头一放,灰尘扑了一脸,他拿袖子一抹,又转头去取第二趟,跑的跟火烧屁股似的。
老陈提著石灰水跟在后头,嘴里还在骂骂咧咧的。
“一棵树一棵树的侍候,真比伺候祖宗还麻烦!”
可他蹲下去的时候,手比谁都稳,竹片挑土,刷药,回灰,回土,一步没乱。
做到第一排最里头那两株时,气口一下提了起来。
那两株伤的更重,根口那圈嫩皮有一截已经发暗,外层发软,叶子也没前头那么撑了。老陈盯著看了好一阵,喉结狠狠的滚了一下。
“这两株,还能不能活?”
陈子云没正面回答,只是把灰带又补厚了点。
“看今晚。”
这三个字压下来,坡上的气一下绷住了。
唐雪手上动作更快,灰筛完一簸箕又一簸箕,周石头来回跑的鞋底全是泥,连中午饭都没顾上正经的吃。先把有问题的那一排压住,再往两边顺著查,轻症的补,疑似的也补,寧可多做半步,不留口子。
日头最毒那阵,坡上连说话声都少了。
只剩下竹片挑土的轻响,水瓢舀药水的闷声,还有灰末落下去那点窸窸窣窣的动静。
忙到傍晚,整片受虫那带总算过了一遍。
新做出来的灰带一圈圈贴著苹果树干,顏色浅白,远看不起眼,蹲下去才看得出细。药水的冲味还没散,土却已经重新压实了。
老陈站直腰,后背全是汗,半天没说话。
唐雪蹲在那两株重苗边上,拿手背碰了碰叶子,嗓子压的低低的。
“要不要再补一遍水?”
“今晚不急著补,”陈子云看著根口,“先让灰带稳住,水多了,灰就散。”
天擦黑时,他又顺著第一排回头看了一遍。
轻的那几株已经稳了,根口没再冒新白屑,伤皮外沿也干住了。最重那两株叶子还发软,可扒开灰带一看,底下没新虫,伤口也没再往里扩。
这就够了。
老陈胸口那口气,直到这时候才算鬆了半截。
“虫路算是掐住了。”
周石头蹲在地头,拿手抹了把脸上的灰,露出一口白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