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不大,外头还印著红字。老陈先瞥了一眼,嘴上没动,眼神却跟过去了。等纸一层层的拆开,里头露出一台小收音机,院坝里先静了一下。
陈母都愣了,“这得花多少钱啊?!”
“不多。”陈子云把电池装进去,伸手一拨,里头先是沙沙两声,接著真出了人声,“留著听天气,听消息,还有听外头的动静。”
老陈嘴上立马接了一句,“瞎花钱。”
可话音刚落,手已经伸过去,把那收音机抱到了怀里,动作小心的很,跟抱什么稀罕宝贝一样。等里头新闻声稳了,他整个人都没再动,眉头拧著听,像是每个字都得过一遍脑子。
村里不少人都没见过这玩意儿,院门口又围上来一圈。
赵大嘴伸长脖子看,“还真能说话啊。”
冯二婶嘖嘖两声,“这回是见了世面了。”
老陈本来还嫌弃,听著听著,脸色却慢慢的正了。等一段县里的新闻播完,他才把收音机往腿上挪了挪,闷闷的说了一句。
“县里的事,以后多少还是得懂点。”
这句话一落,陈母先看了他一眼。
唐雪也抬起头。
她听出来了,这不是在说收音机,是在说眼睛不能只盯著脚下这几垄地了。
夜色慢慢的压下来,院里的人散了,收音机里的声音还断断续续的响。唐雪把最后一笔工钱记完,吹了吹纸上的灰,又把新来的人名另起一页,轻轻的压好。
周石头去巡坡了。
冯二婶明早还要再来。
苹果园那边套种带翻了一半,枇杷坡那头也快到转色的时候了。新水路顺著坡往下走,水声比前阵子更沉更稳。院门口那本帐,一天厚过一天。
陈子云一个人上了坡。
夜里山风比白天凉,顺著新扩出来的水路往下吹,吹过苹果苗,吹过套种垄,也吹过枇杷坡那边快熟的果香。站在高处往下看,院坝里那点灯火不算亮,但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
有苗。
有果。
有水路。
有帐本。
有人手。
有规矩。
连收音机里,都开始往这个家里送外头的声音。
之前这些东西,是一件一件长出来的,零零散散,看著不像什么。可到了这会儿,它们终於不再各是各的了。
它们拧在一起,已经像一门真正的生意了。
山下偶尔还有说话声飘上来,多半是谁家在叨叨明天去不去陈家那边应活。陈子云站在风口,听了一会儿,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