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云把活儿派的很快,谁去苹果园翻套种带,谁去枇杷坡清沟,谁先跟周石头,谁后头再上,几句话下去,门口这几个人心里全都有了底。
“工钱当天记,三天一结,偷懒不成,乱踩树盘也不成。”
“乾的顺,下回先叫你们。”
“干不顺,后头別堵门。”
黑瘦汉子连声应著,冯二婶更利索,扭头就回去放篮子拿锄头。只有最后那个,脸上有点掛不住,但又不敢甩脸走,只能硬著头皮的回去准备。
院门口的人散了些,来探口风的反而更多了。
有人站在路边看。
有人装著路过,脚步却越磨越慢。
之前村里找活,东一榔头,西一棒头的,今天这家喊去挑两担,明天那家又说不用了,工钱拖著,活儿还累。陈家这边不一样,帐清,话明,谁干什么,什么时候结,都先摆在桌上。
到了晌午,唐雪手里的本子已经多记了两页。
她现在坐在桌边,来应活的人先看她,领活的人也先问她,连周石头从坡上跑下来,第一句话都是,“今天新上来的那俩,记上没。”
唐雪头也没抬。
“记了,下午去套种带翻第二垄,你看著点,別让他们把西瓜沟给翻乱了。”
周石头应了一声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冯二婶那边送水快,下回还能叫。”
“我知道。”
她就回了三个字,周石头就踏实了。
这会儿院坝边上站著的几个婆娘互相瞅了一眼,心里都有数了。陈家现在不只是陈子云一个人说了算,唐雪手里那本帐,也很有分量。
有个嘴快的,压著声跟旁边人咬耳朵。
“唐书记家那姑娘,怕是真跟陈家这摊子绑一块儿了。”
旁边那个没敢接太大声,就往院里瞄了眼,“你看她那记帐的架势,比一般管家的都稳。”
这话顺著风飘进来,唐雪耳根热了热,笔却没停,跟没听见似的。
到傍晚,短工头一批散工。
陈子云没拖,照著帐本一笔一笔的结。该多少是多少,零头也不抹。冯二婶接过钱时,先拿袖子擦了擦手,才敢去碰,摸到那几张票子,脸上笑的褶子都开了!
“行,明天我还来。”
黑瘦汉子把钱塞进裤兜,也跟著点头,“这活儿稳当。”
最后那个之前说话还带点试探的,这会儿钱一到手,脸都软了,“明天要还缺人,你记著我。”
陈子云没说记不记,就让他回去別误了明早。
可这句话一出口,他自己就知道,这门已经算是进了半只脚。
这就是口碑。不是吹出来的,是一笔一笔结工钱结出来的。
傍晚吃过饭,陈子云从屋里抱出个纸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