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胸口鼓了一下,憋了好一阵,才挤出一句。
“你晓得苹果几年掛果不?”
“两年。”
“两年!两年里你拿啥子养?!”
陈子云没立刻回。他从衣兜里摸出那张地图,摊在桌上,又把上午跟赖三,老李谈下来的数目一笔一笔报给老陈听。
老陈听完,半天没动。
“这一笔一笔下去,没多少结余了。”
“我晓得。”
“你晓得还往里砸?”
“爸。”
陈子云抬起头。
“枇杷的钱,是让家里今年喘一口气。”
“苹果的钱,是让以后年年都能喘,而且之后还有更多。”
“苹果两年里不掛果,可两年后整片山一齐结,那就不是一棵树,是一座山。”
老陈嘴皮子哆嗦了下。
他想骂,骂不出口。他想反驳,可儿子那张图上密密麻麻的炭笔点子,已经不是嘴上瞎吹了。
他只能闷甩出最后一句。
“你莫把家里这点底子,全填进去。”
陈子云点头。
“不会。”
到傍晚,村里风声已经全乱了。
赵大嘴里那点料,被翻来覆去说了不下七八遍,每说一遍添一截。
刘算盘坐在自家八仙桌前,听完老婆子叨,手指头慢慢的拨了拨算盘珠子。
他没说话。
他也是村里少有几个会算帐的人,脑子里那本帐一翻-苹果要真成片,包山牵著的地,人,以后的僱工,出山的路,这一串下去,远不是几亩坡能算完的事。
何老蔫晚上回屋,压著声跟家里人嘟囔了一句。
“那坡,往后怕是金疙瘩。”
李二狗听见消息时,正蹲在自家那片半死不活的果树边发呆。
他先愣了一下。
跟著,那张脸肉眼可见的黑了下去。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里的菸头,狠狠的捻灭在泥地里。
煤油灯下,陈子云还坐在桌前,借著那点黄亮把图又改了一道。
第一圈,已经先框出来了。
可他心里门儿清。
接下来要面对的,不再只是赖三,老李这种好谈的人。
山还是那座山。
真正坐得住的那些人,也开始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