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云报了个数。
不是最高,也绝不是最低。这数他心里早算过-既让赖三觉得划的来,又不至於让风声传出去,剩下几家觉得自己亏了。
赖三闷了半天,转头朝屋里喊了一声。
“他妈,你出来一下。”
从赖三家出来时,太阳已经爬上山头。
地,定了。钱没当场过手,可话已经撂死,下午唐书记一搭手,事就成。
往老李家去的路上,唐雪偏头问了句。
“你不怕传出去?”
“怕。”
“那你还这么干。”
“传出去之前,得先把第一圈框住。”
老李那头比赖三家还顺。
老婆子腿不利索,老李蹲在屋檐下听完事,先没开口,半截烟抽完才慢吞吞的问。
“先付钱?”
“先付一半。”
“那行。”
就这一个字,老李一辈子的拧巴像是鬆了线。
可消息这玩意儿,从来不等人。
赵大嘴中午挑水回村,路过赖三家屋后,刚好听见两口子小声嘀咕“换瓦”那两个字,再往岔路口一瞅,唐雪跟陈子云的背影还没拐出去。
他扁担都没放下,回到村口大树井边就扯开了嗓子。
“晓不晓得,陈家这回又要折腾包山!”
“包啥子山?”
“种苹果!赖三家那块都谈下来了!”
井边几个挑水的当场就石化了,冯二婶手里的瓢顿了顿,眼睛一下就亮了。
“包山?要是真包,他一个人弄不过来,是不是要僱人?”
王木匠站在树底下没吭声,眯著眼朝山那边瞄了一阵,心里的小算盘已经噼里啪啦的响了-真种起来,箩筐,架子,运货板车,全是活路。
何老蔫听见消息那阵,正坐在自家门槛上喝稀饭。
他把碗一搁,起身就往山那头走。
那块他前几年悄悄占著的边角地,原先一文不值。可这会儿一听陈子云要包山,他心里咯噔一下。
“这坡怕不是要涨价。”
陈子云回到家,已经快晌午。
老陈在院坝里劈柴,听见动静抬眼瞄了瞄,没立刻开口。
陈母先迎上来。
“早饭都凉了,你跑哪去了。”
“看了两户。”
“哪个?”
“赖三家,老李家。”
老陈手里的斧头噹啷一声落在柴墩上。
“你真去谈了?”
“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