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雪站在原地,过了两息才开口。
“枇杷才刚卖成,你就盯上苹果了?”
“盯上的不是热闹,是时间。”
陈子云把木棍往地上一插,话一个字一个字的往下落。
“枇杷眼下能挣钱,可规模有限,真想把家底拉开,只靠这八十株,不够。”
“苹果两年见果,跟枇杷错开,后头真成了,不会一年到头只守一种树。”
“这笔钱,够家里喘口气。”
“但我不要只喘这一口。”
唐雪没再接话。她只是看著他,又看了看那片还没动过的荒山,突然就觉得,这人站在坡上,看的早就不是今年这批果了。他看的,是往后好几年。
傍晚回到家,老陈早就等在院坝里了。
他这一天心里都七上八下的,见人回来,先看儿子脸色,再看唐雪脸色,最后直接问了出来。
“你今天又跑哪门子去了?”
陈子云没绕。
“看山。”
老陈胸口一下就堵住了。
“还看山?!?!”
“我想包山,种苹果。”
这句话一砸下来,院坝里那点刚缓过来的空气,“唰”一下又绷紧了。陈母手里的簸箕都停了,唐雪站在边上,抿著嘴没插话。
老陈盯著他,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枇杷才刚成,你又来。。。。。。”
“钱还没捂热,你又往山里砸。”
“一家人才刚喘口气,你是不是非要把这口气再给压回去?!”
这回他不是觉得儿子胡闹。
是怕。
怕好不容易挣回来的一点底子,还没坐稳,就又叫下一场折腾给拖进去了。
陈子云站著没动,只看著父亲。
“这点钱,只够咱家眼下吃口饱饭。”
“可我要的,不是吃饱这一阵。”
“枇杷的钱,不是拿来鬆劲的,是拿来换更大活路的。”
老陈张了张嘴,喉咙却像叫什么堵住了。他懂这话里的理,可就是因为懂,脸色才更难看。
院坝外头,不知什么时候又站了几个人。
赵大嘴挑著空桶从路上过,脚步明明已经走远了,耳朵却还往这边掛著。他这种人,嘴里存不住二两閒话,今晚上只要听进一句,明早半个村子都得知道陈家卖了枇杷还不收手,又开始盯山了。
山还在那儿。
风声,却已经先一步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