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算。”
陈子云看著她,没躲,也没笑。
“这回是工钱,下回还是工钱,以后帐本,租地,僱工,出货,都得有人盯著,不可能次次让你白忙。”
唐雪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以后?”
“以后也不是一回两回。”
他把信封又推回去,声音低了点,却更实了。
“帐嘛,总不能让你白记,你得一直待在我身边才行。”
这话一落,屋里忽然静了下。
唐雪的耳根刷一下就红了,想瞪他,偏又瞪不出来,最后只能把信封攥的死死的,嘴上还要嘴硬。
“你少乱说,我是怕你这个帐本记成一锅粥。”
话是这么说,那信封她到底没再退。
陈子云也没接著逗她,只把记工本抽过来隨便翻了翻,又抬头问了句。
“你对村里后头那几片荒坡,熟不熟?”
唐雪一听,脸上那点热还没退,眼神先变了。
“你又看山了?”
“不是又看,是已经在算了。”
他站起身,把剩下那摞钱揣进怀里,抬手拿了根靠墙的细木棍。
“走,出去一趟。”
他没惊动太多人,也没跟院坝外那群伸脖子的人多解释,抬脚就往屋后去了。唐雪跟在后头,开始还没全想明白,等翻过第一道坡,再看他一路都不瞅现成的地,只盯著更远那几片连著的山樑,她心里就有数了。
这人根本没打算歇。
屋后的山,前头看著只是荒,走近了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哪块坡土层厚,哪块坡向阳,哪块坡底下走水,哪块坡现在种苞谷都打不出几个穗,陈子云一路走,一路拿木棍在地上乱划,东一道,西一道,像是在山皮上先落一张看不见的图。
別人看山,是看荒不荒。
他看的是能不能接成片,能不能下肥,能不能以后推板车,真掛了果,哪条路最先出山。
唐雪跟了一阵,到底没憋住,问了句。
“你看中的,到底是哪一片?”
“不是一块。”
陈子云站在坡口,木棍往远处一点。
“是那一带。”
唐雪顺著看过去,眼神先怔,跟著就明白了。
那一带坡势比这边缓,更向阳,山风也没这边硬,最要紧的是,几片零零碎碎的荒地要真能拼起来,面积一下就不一样了。
“你是想种別的?”
“苹果。”
这两个字他说的很平,落在风里却很硬。
“盐源苹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