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他低头又拆,又编。
唐雪拿著铅笔头,一笔一笔往本上记,谁做了一只,谁送了两担草,谁家借了刀,谁家出了手,全清清楚楚。
陈母把松针一撮撮理顺,烂的挑出去,脏的扔一边,连最细的稻草都一根根捋平。
老陈坐在矮凳上,先还装著不想干,坐了没半刻,终究还是把手伸进了竹篾堆里。
“这只口子歪了,给我。”
“那只底太松,也给我。”
到了后半夜,院坝里摆开的筐越来越多。
筐子不大,齐齐整整码在墙边,筐底垫了软草,里头空著,看著却已经像装满了钱。
有人编到后头,手指都勒红了,抬头喘口气,再看一眼那排筐,那股子劲儿又上来了。前头只是帮陈家干活。到这会儿,谁都看得出来,陈家这批果子,是真要往城里去了。
唐书记也来了一趟。
他没多说別的,只在院坝里站著看了一圈,见这场面真支起来了,脸上那股子紧绷的劲儿,总算泄了点。
“筐先编,松针不够我再去队上拨。”
他说完这句,又看了陈子云一眼。
“这回別给我掉链子。”
陈子云点了点头。
“掉不了。”
唐书记没再多留,转身就走,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点。
夜深了,山风从坡上灌下来,风里头都是果子熟透的甜味儿。
满院子的人还在忙。
一只,两只,十只,二十只。墙边的筐像一排排小轿子,越摆越长,越摆越像样。
老陈熬得眼底发红,抬头看了看天色,又低头摸了摸新编好的筐沿,忽然冒出一句。
“这要真卖成了,咱这院坝,算是头一回像个做买卖的人家了。”
陈母听见这话,手上动作顿了下,眼眶先热了。唐雪没接,只低头把那页记工本又翻了一页,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住。
快到天亮时,最后几只筐也收了口。
院坝里东一堆,西一排,连灶屋门口都摆满了,竹青色还新,篾香混著松针气,扑得人胸口都发紧。
大伙正想歇口气,山路那头忽然传来一阵引擎的闷响。
不是牛车,也不是拖拉机。
是柴油机压著山路往上拱的动静,一声一声,沉,近,还带著轮子碾石头的颤。
院坝里的人一下全停了手。
周石头先抬起头,老陈站直了身。
唐雪手里的铅笔头啪的掉在了桌上。
还没等谁开口,山脚那边已经有娃儿扯著嗓子喊了起来。
“有车!有车往陈家这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