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头陈家分水,谁都承过情。现在又不是空口说人情,是明明白白给工钱,这味就全变了。
刘婶第一个开口。
“我屋头男人会编簸箕,筐子也能上手。”
旁边那黑瘦汉子接得更快。
“我能劈篾,竹子你要多粗的,你说。”
连几个平时只爱站边上看热闹的后生,也开始拿眼互相瞄。钱不多,可现钱在山里就是硬货。
周石头扛著根竹竿从坡下上来,听完一句废话没说,转身就往自家后山去了。。。。。。没一会儿他肩上已经扛了两根直竹回来,走得又快又稳。
“先劈这个?”
陈子云看了眼竹节,点头。
“行,挑节长的下刀,別糟蹋。”
周石头把竹子往院坝一放,柴刀一抽,蹲下就开干。
他这一动,后头那两个平时跟他混在一块的年轻后生也不好再站著看,跟著去扛竹,去搬凳子,院坝里一下就有了人气儿。
唐雪也没閒著,进屋拿了本旧作业本,又找了根铅笔头,直接坐到桌边。
“谁编多少,谁送多少,我来记。”
她这话一出口,场面,一下就稳了。乡下人最怕干了活说不清,她识字,手也利索,记在本上,谁都放心。
陈母去灶屋烧浆糊,顺手把旧报纸和油印纸也抱了出来,纸垫果,纸隔果,样样都得用。
老陈则站在院坝中间,一会儿看看竹子粗细,一会儿看看筐口大小,嘴上还嫌事多,手上已经开始挑人。
“你那刀口歪了,劈出来的篾不匀,重来。”
“那个筐底再紧点,果子坐不稳,路上一晃就完。”
“松针別乱捞,带泥的不准要,果面吃不起脏。”
前头还是个只会拧著脸骂人的老庄稼汉,这会儿一站到院坝里,倒真有了点果农家主的样子。
消息传得很快。到傍晚,连张桂芳都叫人捎了句话来,说供销社后头有一捆旧包装纸,明早能送来,先拿著用,钱后头再算。这就是前头那口分水的人情,开始一点点往回流了。
李二狗也来了。
他站在院坝外头,看著满地竹篾和来来回回的人,脸色阴得很。
“县里到底给你多高的价,至於这么折腾?!”
陈子云连头都没抬,只顾著试筐。
“等果上车了,你自然晓得。”
他还想再问,唐雪已经把本子一合,抬头看他。
“你要干活就进来,不干活別堵门。”
李二狗叫她呛得嘴角直抽,偏偏院坝里没一个人接他的茬,只能黑著脸甩手走了。
后来半夜里,听村里去镇上赶夜场回来的刘叔当笑话讲,说李二狗这小子当晚真又提了自家那点烂果跑了趟供销社,结果被收货的骂了一顿,只说皮粗肉酸,连底价都不给,气得他在路边骂了半宿的娘。当然,这都是后话了,陈子云这会儿根本没空搭理他。
这会儿,陈家院坝里的灯已经亮了。
一盏煤油灯摆在桌上,黄澄澄的光晕开,罩住了一院子的人,竹篾翻飞,劈开的声音,编筐的声音,女人收松针的声音,全混到了一块。
周石头手最重,乾的也最快,一只筐在他手里转来转去,不多会儿就立了形。
“这个大小成不成?”
“再浅半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