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书记来的慢一步,可一到坡边,脸色也沉了。
他先看花,又看树,再看陈子云。
“你拿的准?”
“拿的准。”
“真全掐?”
“全掐。”
唐书记盯了他几秒,烟都没摸出来,末了只说了一句。
“那就做到底,別掐一半留一半,最后两头不挨。”
这话一出,人群里更炸了。连唐书记都不拦,那不就是默认这后生真要疯到底了。
李二狗这下可算逮著了热闹,站在坡下笑的嘴都歪了。
“掐,儘管掐,我看有些人是把树当祖宗供上了。”
“我那边花开的也不差,我可捨不得下这个狠手,有果不留,留啥子,空树壳子?图个啥嘛。”
他故意的扯著嗓门喊,生怕老陈听不清。
老陈腮帮子咬的发鼓,手一甩,把陈子云手腕丟开,转身一屁股坐到坡边石头上,脸阴的嚇人。
“掐,你掐。”
“今天掐完了,后头要是没掐出个名堂,你自个儿去给全村交代。”
陈子云没再回话。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剪子,继续往下一棵走。
唐雪站在边上,手指攥著衣角,攥的发白,过了会儿,还是低声问了句。
“要不要我帮你扶枝。”
陈子云嗯了一声,这一声不高,却叫唐雪心里一下就定了。她走过去,替他把压低的花枝扶住,方便他下剪子。
一簇,一簇,又一簇。
太阳一点点升高,坡上的花却一点点少下去。
花瓣落满树盘,落满沟边,落满鞋面,远远看去,半山腰跟铺了层薄雪一样。
陈母站在边上看的心口直抽,转过头偷偷的拿围腰抹了把眼角,又不敢哭出声,怕再乱了这口气。
老陈一整天都没再跟陈子云说一句话。只是坐在坡边,抽完一根又一根烟,菸头摁进土里,摁的很深。
到了傍晚,最后一棵树也清乾净了。满坡花没了,只剩一树树叶子和新枝,站在风里,空的扎眼。
下山的人越传越快。
“陈子云把满坡花全掐了。”
“一朵没留。”
“这回怕是真走火入魔了。”
风一过,半个生產队都在说这个。李二狗回到自家那片半死不活的树边,抬头看著自家留下的花,嘴角一咧,故意的朝陈家坡地方向笑了笑。
“留到手里的,才叫本事。”
陈子云没搭理他。他站在坡上,脚边全是花,眼前是一片空下来的树,胸口那口气压的死紧,眼神却没乱。
第三年这口甜头,他亲手掐了。
为的,就是把明年,后年,未来整树整树的果,硬生生的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