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石头脖子一缩,嘴上还想顶两句,可一看她拎著锄头站坡上,到底没敢再往前凑,嘟囔著下山去了。
日头一点点升高,坡面被晒的发白。
陈子云弯腰挖坑,汗珠子顺著下巴往土里砸,眼睛都叫太阳晃的发涩,可手里的节奏一直没乱。
老陈中午去看排水沟,走到沟边时又停住了。
他站著看了半天,看见那几条绳线拉得直,坑位也不是胡乱落的,清出来的石头和草根都堆到了一边,坡面居然慢慢的有了点模样。
过了会儿,他还是板著脸的开了口。
“沟边那两处莫挖,雨一下大,水从上头砸下来,坑口要衝垮。”
虽不是认同,但也不是单纯的骂人了。
陈子云抹了把汗,顺著他指的地方看了一眼,立马的把那一段记下来,又把绳线往里收了些。
“晓得了。”
老陈听见这声,也没多停,背著手就走,嘴里还硬邦邦的补了句。
“你爱咋整咋整,反正死了莫赖地。”
唐雪给陈子云擦汗的手顿顿,忍不住小声的嘀咕。
“嘴是真够硬的。”
到了下午,风更闷了,土却越翻越顺手。
原先杂乱的坡面,被一块块清开,旧草根拖走了,白石片拣出来了,几排坑位沿著坡势排开,新翻出来的黄土带著潮气,顏色比周围老地深了一截。
路过的人还是摇头。
他们照样不信这树能种成,可再往上看时,已经没人说陈子云只是脑壳发热了。
最起码,这后生是真把自己钉进地里了。
傍晚时候,唐雪先回去,临走前把锄头往地上一杵。
“明天栽苗喊我,我再来。”
“行。”
她走后,坡上安静下来,只剩下蝉鸣跟锄头偶尔磕到碎石子的闷响。
等最后一锄土翻出来,陈子云直起腰,才觉后腰酸的发紧,两条胳膊都快不是自个的了。
他站在坡边往下看。
那两片原本没人看得上的坡地,已经挖出了一排排树坑,拣出的石头码在边上,草根清了大半,几道绳线还留著,像是给这片老土重新立了规矩。
山下有人回家路过,抬头看了看,只摇头。
“这娃儿是真逼著自己往里砸了。”
陈子云蹲下去,抓起一把刚翻开的新土,在掌心慢慢的捻开。
別人眼里,这还是块薄瘦差地。
可在他眼里,这已经不是那个破坡坡了。
这是陈家第一块,財富的来源。
路还长著呢。
但这片地,从这刻起,已经开始往外长新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