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不会乱。”
线一定,活就真硬起来了。
第一锄头下去,先不是土鬆开,是“当”的一声碰在石头上,震的虎口发麻,草根缠著锄尖,带起来一串泥块和白石片。
他只能先清草,再捡石,再翻土。
坡是斜的,脚底板踩不实,一使劲,人就往前溜,锄头抡圆了也吃不上全力,没一会儿,后背的汗就把补丁褂子给洇湿了。
前世签过多少单子,见过多少大场面,真回到一九八八,想翻身,还是得先过锄头这一关。
他一坑一坑的挖的很慢。
坑浅了不行,根舒不开,石头不拣净也不行,回头苗下去,扎根都难,坑沿还得留住一点土,不然浇定根水的时候,顺坡一衝就塌。
才挖了几个坑,手心已经火辣辣的,木柄磨的皮肉发烫。
陈母上来送了一趟水,见他满脸是汗,心口都揪成了一团。
“先歇哈子嘛,太阳都还没大,就整成这样。”
陈子云接过搪瓷缸子,一口气喝了大半。
“不能慢,苗搁久了更伤。”
陈母不会这些,只能把鸡蛋剥好递给他,又回身去看墙根底下的苗,生怕晒坏了。
快到晌午那会儿,坡下传来一阵急脚步。
唐雪拎著一只木桶,肩上还扛了把锄头,上来先看地,又看陈子云,眉头一拧。
“你一个人挖到天黑,怕是都搞不出几排来。”
她把木桶往地上一放,袖子一卷,根本没等人招呼,弯腰就去拖草,动作比嘴还快。
“不是说了今天来帮你扶线,你跑的倒快。”
陈子云喘了口气,把另一头绳子递给她。
“那你扶稳点,別歪。”
唐雪哼了声,站在坡边把绳子拽得笔直。
她力气本来就大,陈子云刚才一人撬了半天都没翻开的石头,她拿锄头別了两下,膝盖一顶,石头就滚到了边上,砸的土块直散。
“这地也太硬了。”
“硬点好,根才不怕闷。”
“你还真把它当块宝了。”
“现在不是宝,以后得是。”
唐雪扭头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嘴角却压了压。
有她帮著扶线,拖草,搬石头,进度一下就快了不少。
陈子云在前头定坑,她就在后头把清出来的石块堆到一边,碰上土太乾的地方,又提桶泼两瓢水,好让锄头吃得进。
坡下又有人停了脚。
周石头挎著个背篓,站在路边往上喊。
“哟,还找了个帮手,搞这么大阵仗,过几天树苗一蔫,看你哭不哭。”
唐雪一听这声音,抬头就瞪了过去。
“你有空在那儿嚼舌根,不如滚回去把你家那几垄草先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