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道,无难不谒庙,无苦不问卜。
郑母一向标榜郑家是耕读世家,自己是教养了一甲进士的安人,自然与那些没见识的乡野妇人不同。
郑员外与梁盼儿于子嗣上艰难,之前不乏有街坊劝她在这方面做些手段,请个道人神婆的,来家里摆弄一番,说不得便有用呢。
郑母却对此嗤之以鼻,还暗笑那些妇人没见识。
那些神婆术士们,最擅揣摩闺阁娘子们的心思了。
人家知道你盼儿盼女的,拿捏着你的软肋,自然故作高深,装出通灵有道的模样,只哄得娘子们大把财帛相送。
而今日,可就不同了,郑母忽得变了心思。
“这是真高人啊,郑家的祖先是显灵啦,才将这高人送了来!”
人逢喜事精神爽,郑母本来就响亮的嗓门又大了些,如今,她正满院子的转,忙着把莲子,石榴花样的红剪纸贴在家中各处。
又咬了咬牙,在怀里掏出一百个铜子来,叫婆子去买朱红色的床帐子去。
今日刚把这高人迎进家门,高人淡淡的看了郑母一眼,便道。
“贵府的祖先有德啊,富贵时修桥铺路,广修善事,这一辈蒙祖先庇佑,出了个读书的苗子。”
郑母忙不迭点头,郑员外自幼聪颖过人,十七便中了举人,二十一登科及第,这在本朝,还是头一回出这么年轻的进士。
且郑员外的曾祖父还在时,家财万贯,一生乐善好施,很做了些好事。
奈何身处五代乱世,兵戈四起,祸乱连年,纵有万贯家私,也渐渐败落了。
连这等陈年旧事,都能一眼看出来,真是神了!
高人又道,“可惜了,你家虽出了个仕宦之才,可命中隐隐带官非牢狱劫煞,大抵是为人不够变通的缘故。”
郑母闻言一拍大腿,可不是吗。
两年前,郑员外因直接弹劾上司户部左曹侍郎,官职被一撸到底,还险些被下了狱,后费了好大的周折,才官复原职。
郑母一听,心中哪还有什么疑虑,只觉得是仙人下凡,多亏了祖先积德,今日才有此际遇。
忙上前几步,陪着十二分的小心的问道。
“这位仙人慧眼如炬啊!我家大郎确如仙长所说,现如今,唯有子嗣上不顺心如意,烦仙人看看,是不是家中有什么冲撞了?”
高人先是环视了正屋一圈,又看了一眼远处站着的梁盼儿,才讳莫如深的开了金口。
“令郎与令媳命宫相合,子星不弱,命里原有三儿一女,只是。。。。。。。”
“只是什么?”郑母急切地问道。
那高人慢悠悠的捋了捋胡子,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
郑母在边上,心惊肉跳,急的直冒汗。
“头一胎的命中多兄弟姐妹,接下来的子嗣多是他带来的,可惜,气运不济,腹中夭折了。
郑母听了,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婆子忙上来与她端茶顺气。
好容易喘匀了气,又是捶胸,又是顿足,忙不迭的叹气,直呼自己命苦。
此事说来,也是一桩伤心事,郑母也是讳莫如深,平时从不教人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