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三里,难民营。
帐子搭了两百多顶,布面泛黄,歪歪斜斜地挤在官道两侧。粥棚支在营地中间,三口大锅架着,灶火不旺,锅里的东西泛着白光。
卫渊从马背上翻下来,靴底踩在泥地里,陷了半寸。
赵恒跟在后头,手按着刀柄,目光往四面扫。营地里的人多,坐的躺的靠的,衣衫破了,脸上的灰一层盖一层。
粥棚前排着队。队伍从锅边拐了三个弯,排到帐子后头去了。
卫渊走到粥锅边上,低头看了一眼。
锅里的水清着,米粒散在底下,数得过来。舀粥的勺子从锅里捞起来,汤汁从缝隙漏下去,勺面上只剩几颗米。
“谁管的粥?”
棚子后面钻出来一个穿吏服的矮胖子,膝盖弯了,腰没直。
“回大人,户部拨的粮,就……就这些。”
卫渊伸手把勺子从灶台上拿起来,勺底朝下翻了一下。水滴在锅沿上,啪的一声。
“赈灾粮,一日三石,报上去的数,是不是这个?”
矮胖子的脸皱着,嘴唇动了两下。
“是……按册子发的……”
“三石米煮出这东西来?”
卫渊把勺子扔回灶台上,铁碰着铁,声响传出去老远。矮胖子的腿往后缩了半步,嘴张着,没出声。
“名字。”矮胖子的嘴皮子动了几下,终于挤出两个字。
“回……回承……”
“赵恒。”
赵恒抬头。
“记下来。”
矮胖子的脸白了一截。他嘴里还没说完的名字卡在那里,没了声。
“滚回户部。”
矮胖子扑通跪在地上,额头往泥地里磕。
“大人饶命——”
卫渊没看他,目光往官道那头望。
马蹄声从远处碾过来,闷的,沉的,一辆接一辆的板车从官道上压进来。车轮碾着土路,辙痕深了两寸。
赵恒从怀里掏出一面令牌,朝车队方向举了一下。
车队停稳。打头的车夫跳下来,把车上的油布掀开。白花的大米码在车板上,袋子扎着口,一袋挨着一袋,堆了三层。
后面几辆车上装着药材箱,木钉着铁皮角,箱面上烙着江南商会的印。
营地里的人从帐子里钻出来,目光从四面八方汇过来,落在那些米袋上。
卫渊朝赵恒抬了下巴。
赵恒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卸车!”
车夫和跟车的汉子动起来,米袋从车板上扛下来,摞在空地上。一袋一袋地垒着,垒成墙。
卫渊从袖口里摸出一张纸,展开,上头画着格子和线条。
“粥棚重新搭。”他把纸递给赵恒,“按这个来,分四条队,老弱病残走左边两道,壮丁走右边。每人一碗稠粥,配半块饼。”
赵恒接过纸看了一眼,嘴动了一下,没问,转身吆喝人去了。
卫渊往营地深处走。
帐子之间的过道窄,泥地上踩得烂,靴底沾着泥往里走。走到最里头一排帐子,帐门掀开,里面躺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