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渊的手从信封里抽出来,火折子往门口照了一下。
光打在门框上,木板搁在地砖旁边,角上的炭灰蹭了一道黑。
哑女站在门内侧,肩靠着门框。
她的脸朝信封偏着,脚没挪。手垂在身侧,指尖蜷着,像是要伸又缩回去了。
卫渊把木板捡起来,搁在架子边上。
他没看哑女,低头把信封翻过来。纸旧了,边角发脆,指腹碰上去有碎屑往下掉。
封口没糊浆,塞进去的,折了两道。
卫渊把信纸从里头抽出来。纸薄,折痕处快断了,他的动作放轻了半分。
展开。
毛笔,行楷,笔锋往右偏。这个习惯他认。小时候在书房里看了几百遍。
第一行。
“吾儿渊,若见此信,卫家已入笼。”
卫渊的手指压着信纸边缘,指腹的肉把纸角捏出褶子。
火折子的光从手背上跳了一下,抖了。
他把手稳住,往下看。
第二行起笔重,纸面被磨出毛。
“天授十二年,帝予密旨,令吾入北仓查太子私通内府、倒卖边军粮秣。旨上盖玺,走的暗卫旧道。吾奉旨入局,三月查得账册七十二册,牵太子府司库、内府督办、转运司三处。”
第三行。
“查至第四月,账册指向断了。不是被人灭的,是从头就没有。”
卫渊的眼珠子在纸面上停了一息。
第四行。
“密旨本身即是套。帝非查太子,而借吾手试卫家军心。若吾上呈账册,则卫家有反意,可借太子之手削之。若吾压账不报,则卫家与太子同谋,更可借题灭之。入局即死局。”
卫渊把信纸往上抬了半寸,凑到火折子跟前。光把字照得分明,墨迹渗在纸里,八年前写的。
第五行。
“赵四非旧暗卫外围。吾天授九年入京时,将其安插于内府督办司,为吾暗线。其人忠直,十年未断。后吾入北仓,赵四接应不及,被困于内。吾托人将其女送入督办司学差,明面听内府调派,暗中守吾子渊。若渊见此信,赵四之女当在身侧。”
卫渊的目光从信纸上抬起来。
哑女站在门边没动。
她的手指攥着袖口,手背上那条从虎口拉到腕骨的旧疤在火光里一条白线。
卫渊把信纸折了一折,握在手里。
“你爹叫赵四。”
哑女的肩往下沉了一截。
她从袖里摸出木板,炭笔划了一行。手在抖,笔画歪得厉害。
“我爹死在北仓。”
卫渊盯着那五个字。
“跟我爹一块?”
哑女的炭笔悬在板面上方,顿了两息。她点了一下头。
卫渊把信纸重新展开,往下看最后两行。
“渊儿,勿寻吾仇。入局者皆棋,执棋者在上。吾唯愿汝平安出京,勿入此笼。然吾知汝性烈,若终入局——北仓之下另有一层。钥匙在赵四女处。”
信纸到此为止。末尾没有落款,没有日期。笔墨在最后一个字上顿了顿,像是被打断了。
卫渊把信纸折起来,塞进贴身的里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