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的马蹄声,是宫里再来传旨的内侍。皇帝明日临朝。
赵恒守了半宿,天没亮就把卫渊叫起来。
“世子,今天这朝,邪门。”
“怎么邪门?”
“皇帝病了半个月,前天还让人扶着出来。今天突然临朝,还点名让满朝都到。”赵恒搓手,“他要么是好了,要么是憋不住了。”
卫渊系朝服。
“是要动了。”
含元殿里灯还没撤干净。百官分两列站着,没人出声。
皇帝从侧殿出来。
卫渊抬眼扫了一下。老人没让扶。一步一步,自己走上去的。
步子慢。
靴底磕在金砖上,一下一下,整座殿里只听得见这个声音。
太子站在东侧首位。脊背挺着,没动。
皇帝坐到龙椅上,缓了口气。脸色比前几日还差,颧骨顶得高,眼窝陷得深。
可他坐得直。
“宣旨。”
司礼监的老太监展开第一道。
“兵部虎符勘合之权,即日起归枢密院直管,不再经中书省副署。”
殿里静了一息。
卫渊站在武将末尾,眼皮没抬。这一刀,砍的是中书省。
太子代政,调兵的手就伸在那道副署上。副署一撤,太子下令调兵,兵部也认不了。
前排有人吸了口气。很轻。
太子没动。
老太监展开第二道。
“京城禁军统领周崇免职。原金吾卫将军陆敬,接任禁军统领。”
这回殿里的吸气声重了。好几道。
卫渊认得这两个名字。周崇是太子一手提上来的。陆敬,是皇帝当年的老亲卫,跟着上过阵的。
锁住卫府那条链子的人,今天换了主人。
太子的肩动了一下。只一下。他没抬头。
老太监把第二道收起来,展开第三道。
“念卫国公年迈,边关苦寒。召其入京,颐养天年。雁门关防务,由朝廷另行安排。”
卫渊的脊背僵了一瞬。
这一道,明面上跟太子没关系。
是冲卫家来的。
父亲一入京,雁门关那支兵,就不再姓卫。皇帝前脚砍太子的手,后脚把卫家的兵权也一并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