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正堂传卫渊那天,赵恒被拦在门外。
“证人对质,外人不得入内。”守门的差役横着胳膊。
赵恒瞪他一眼,没动手。他靠在廊柱上,眼睛盯着那扇半开的门。
卫渊一个人进去的。
堂上摆着两排座椅。大理寺卿坐在正中,案头压着卷宗,左右各立两名书吏,笔已经蘸好墨。
秦虎坐在右侧证人位上。
左臂用白布吊在胸前。脸灰,比在雁门关时又瘦了一圈,颧骨把皮撑出两个坑。他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的膝盖,不看卫渊。
卫渊在左侧落座。
大理寺卿清了清嗓子:“秦虎,把你那日的经过,再说一遍。”
秦虎抬起头。
“小人从雁门关逃出,一路往南走。”他的声音哑,“走到京畿外,遇上一伙劫道的,被砍了一刀。”
他抬了吊着的左臂。
“后来昏在路边,是东宫的人路过,把小人救起来,送到城西一处田庄养伤。”
大理寺卿提笔记着:“何家庄?”
“小人不知道叫什么庄。”秦虎垂下眼,“前几日庄子走水,有好心的庄户把小人背出来,转到别处。”
卫渊坐着没动。
这套说辞顺得很。逃出、遇匪、获救、养伤、火灾转移。一环扣一环,连他左臂那道伤都圆上了。
太子调教了三天。
“那密折一事。”大理寺卿放下笔,看向秦虎,“你怎么说?”
秦虎的喉结滚了一下。
“那折子……不是小人要写的。”他的声音低下去,“是卫世子逼小人写的。小人不写,他说要杀小人全家。”
堂上静了一息。
书吏的笔停在纸上。
大理寺卿转过头,看向卫渊:“秦虎称密折系胁迫所写。卫世子,可有辩驳?”
卫渊没有辩。
他看着秦虎。
秦虎的眼睛还是躲着,盯着地砖的缝。
卫渊开口。声音不高,也不急。
“秦虎。”
秦虎的肩动了一下。
“你娘那封信。”卫渊看着他,“你送到了吗?”
堂上没人接话。
秦虎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他放在膝盖上的右手收紧。指节一点一点发白,那截缠着布的食指蜷起来,布条底下渗出一点暗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