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卿文从睁眼开始就在看她。
烛光下,她鬓发微乱,脸颊被夜风吹得有些发红,眼眶残留着一点湿润的痕迹——是见他受伤时落的泪。
可他闻见她身上若有若无的花香味,更像在欲盖弥彰地遮掩什么。
“有劳夫人。”他缓缓道。
“侯爷客气了。”
厉翡在榻边坐下,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今夜妾身在这儿守着吧,侯爷若是夜里发热,或是伤口疼,也好有个照应。”
陆卿文摇了摇头:“不必。你去歇着,有长裕在。”
“可长裕管事毕竟是男子,有些事……”
“无妨。”陆卿文打断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你今日也累了,去睡吧。”
厉翡其实困了,完全是在硬撑,又嘱咐了两句“夜里若是难受定要唤人”,完成了李翡该有的上进。
回到西厢,杏儿也没睡,迎上来小声问,
“姑娘可算回来了!侯爷那边怎么样了?”
“伤得重,但大夫说好生将养便无碍。”
厉翡卸下发间簪子,任由长发披散下来。看着铜镜里那张温顺的脸,忽然有些恍惚。
杏儿走过来,拿起梳子替她通发,嘴里絮絮叨叨:“姑娘今日真是吓坏了……不过侯爷对姑娘,倒是越发上心了。”
厉翡没接话。
杏儿一向是能自顾自说下去的:“奴婢瞧得真真的,方才姑娘出去后,侯爷一直闭着眼,长裕管事在一旁回话,侯爷都没怎么应声,还问了好几句姑娘怎么还没回来……”
她声音里带上几分雀跃的笑意:“侯爷看姑娘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准是发现了姑娘的好。”
厉翡羞怯似地低头。
李翡有什么好?
李翡怯懦,愚笨,为一点小事惊慌失措,见了血会吓得眼泪,会相信偏方能渡病气,绣花也绣不出什么名堂。
厉翡才是最好的。
翌日醒来已快到正午。厉翡坐在窗边,等杏儿喊她用饭。
距离与瘦子约定的时间,还有两天。
瘦子那边还没回音,她倒是不急。
问题在于,她用什么和周谨谈。
假扮神机处的身份,糊弄黑市那些混混可以,糊弄周谨这种成了精的老江湖不够。
她需要更多筹码。
用过午膳,厉翡在府里散步。
侯府布置得精巧,回廊曲折,假山错落,光影与花木交织如画。
那幅春山仙人图挂在正厅东墙,画上山峦叠翠,云雾缥缈。
厉翡看不出画的好坏,只看出裱画的木头是沉香。
可从来没有人来偷它。
就像周谨放出的那句“要偷此画”,只是个笑话。
厉翡站在画前,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