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萘接下蛮月的话:“我知道你不想让我死。”
如果蛮月真的怨恨讨厌她,那对方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诫她远离来自北水的许寻归,就不会气她不去青峰盟会,气她遭人非议。
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任由别人的闲言碎语?为什么她一点也不像小时候那样强势?
这些桑萘当然都知道,只是没必要,那些人讨论什么不过就是人云亦云,她已经不想辩驳。
蛮月静默下来。
她从来没有想过她们会有今天。
午时将至。
“蛮月,”桑萘喊她的名字:“我会亲手在至亲残魂处杀了仇人,不是这里。”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几近无声。
蛮月不知道想到什么,拂袖而去,快到只见残影。
桑萘攀着,看着她远去,估摸着时间,转身时指了指天,对许寻归道:“午时将至,你怕不怕?”
她已经能想象到他们被押着上断头台上时那些不明所以的人会欢呼雀跃、拍手叫好的画面。
许寻归摇摇头:“不怕。”
桑萘回视,准备开口时,她眼角余光瞥过地面一眼,依旧是那道拉长的影子,那人站在外面。
“桑萘,你什么意思?”
蛮月的声音传来,她的停顿和平时不一样,轻得很。
她是在问桑萘刚刚那个话是什么意思,但是她不进来,是怕心软吗?
是怕看见儿时玩伴的脸心软,然后自己会不会出格。
桑萘犹记得方才她拂袖而去的画面,此刻去而复返,竟是不见她了,于是她也不说话,地上的影子没有动作,似乎在等。
“师祖,你说话和别人不一样,你发现了吗?”
突兀的,桑萘开口了,她平平看着那处,声音很冷淡。
她知道一点,柳正倾说话时习惯性压低尾音,语速也偏缓。
门外的人,不是蛮月。
“咯吱咯吱。”
类似于木偶人扭动关节的细小声音传来,时激时缓,雨械阁的木偶人便是这样的,伴随着一种窸窸窣窣的声音,一时间听起来像千足虫爬过地面。
声音让耳朵发麻。
终于影子动了,缓缓走进,露出了柳正倾那温和到有些诡异的脸,而他的嘴巴紧闭,声音却不断。
“萘萘,还真聪敏啊。”
说完他扬起个慈爱的笑。
桑萘后背发凉,目光死死落在他的腹部。
那里就是声音的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