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周都有好多好东西,我肯定会喜欢,我说那你下次带多一点回来,他就告诉我‘下次我们一起去’,他说的没错,确实好多好东西,我就和他一起住在了周都……”
桑萘听着她的碎碎念念都可以想象到年轻的她第一次去到远方的激动。
只有看着对方的眼睛就可以看见里面蓄满了眼泪,以前的美好现在想起来就是一把钝刀,凌迟着她的身体。
所以她只能不断念叨。
“其实我不太知道究竟是从什么时候改变的,太久了,我怀着孕,他不同我说,我只听别人说‘李家娃儿投水淹死了’,可是那娃儿会水呀——”
“再后来北水遭难,我也是北水人,但是他们不让我去,我的儿啊也和他一起折在那里。”
老妇说到此处痛心疾首,手掌攥紧,在地上留下一道抓痕,又重重捶下。
此话一出,那些原本麻木的活过来一般,低泣起来,与所以北水人而言,那都是一道赤裸裸的伤疤。
桑萘一时无言,这个时候不管什么话都是苍白无力的。
许寻归低垂下了眼睫,耳边隐隐响起那晚的哭嚎,下意识握紧了避水剑,谓白门的人倒是自信,他们笃定了他身体耗尽,没有灵气,将他的剑像垃圾一样丢进来羞辱他。
事实是他们能这样想也是合理,他确实没有灵力运起避水剑了。
他的手越发用力,直到桑萘握住了他的手。
她只是轻轻地安抚着他。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是鞋履踏过地面的声音,来人脚步很急,但是声音很轻,可以感受到那人的轻巧。
气氛凝聚起来,周围的人收起声音,又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渐渐的,拉长的影子出现,“嘎吱”一声,又有人进来了。
桑萘下意识坐直了身板,看见了一只白色的脚尖,视线上移,看见了一张紧绷着表情的脸。
“你怎么在这里?”
女声里带着点微不可察的愠怒,蛮月嘴唇颤抖,咬牙切齿道:“你不是很聪明吗?为什么在这里?”
“为什么不可以在这里?你不也在这里吗?”
桑萘看见熟悉的人便拍拍尘土站起来,走近了她,两人隔着围栏相看。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她小时候可没少来谓白门,与蛮月自幼相识,可是同为灵修,她们自然会被拿来比较,蛮月一向要强,也因此有了隔阂。
自上次一别后,再见到已经为真正的敌对。
蛮月似乎被气笑了:“我是谓白门下任门主,我当然要在这里。”
“但是,”她语气加重:“你不躲起来,不怕死吗?”
桑萘呛她:“当初不是说要把我抓起来处罚吗?现在我真的来了,你反倒不乐意了。”
蛮月:“……”
“不一样的,桑萘……我没想你死。”
出乎意料的,蛮月僵硬一瞬,目光凄凄。
当初在北水,一切都来得及,柳正倾是桑萘的师祖,只要她服软,那就是北水海妖蛊惑人心,诱骗桑萘,罪该万死,她是无辜的,他们会保下她,不会像如今一样是个死局。
她们根本不会走到这一步。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