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轻书生从人群里冲出来,被衙役拦住,嘶声喊道:“我妹妹去年腊月失踪,她才十三岁!”衙役把他扶到一边,他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抽动。
马少卿继续念道:
“尔府中私账记载,‘庄园猎事’一项五年间支出将近八百两,从人贩子手里买活人充作猎获。
去年腊月,尔请宗室饮宴,席间端上来一盘肉,吃完才告诉他们那盘是白天在猎场里刚猎的人肉。”
念完他将卷宗重重摔在案上。
“宋奉恭,尔之罪,骇人听闻,天理难容!”
梅家安站起来,手里捧着阳平侯府搜出来的私账和地契清册。
“马少卿,阳平侯府私账‘庄园猎事’一项已逐页核对完毕,五年支出明细与侯府管事口供完全吻合。
石屋中查获的铁器已由大理寺封存,后院挖掘出的人骨已送仵作勘验。
阳平侯名下圈占的四百余亩民田,地契清册已整理完毕,即日按清田章程发还原主,无主田产分配无田农户。”
马少卿低头翻看手边的审理建议,逐条核对完毕后抬起头,拿起惊堂木。
“宋奉恭,褫夺爵位,斩立决,曝尸三日,家产充公,家眷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
侯府的管事、长史和那几个参与猎事的家丁被押上来时,台下的人群往前涌了一步,那几个替阳平侯采买活人的牙侩被单独押到台前,台下有人朝他们扔石块。
“侯府参与猎事之共犯,亲手绑人者斩立决,协助围猎者杖一百,流三千里。
替阳平侯采买活人之牙侩,斩立决,家产充公,全家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
侯府伙房烧火老仆,虽曾目睹罪行但系被胁迫且主动作证,故免罪释放。”
惊堂木重重落下。
“以上判决,即刻执行!”
阳平侯和一众从犯被拖下台时台下百姓的怒吼声震得大理寺衙门屋檐上的瓦片都在抖。
最后三位主犯中的最后一人户部员外郎孙默被押了上来。
梅家安将孙默伪造的度支文书与孙保黑账逐页比对确认后,合上账册。
“马少卿,孙默伪造的度支文书三份,与孙保黑账同日条目完全吻合,账面上拨给正阳门的粮,实际全进了成王府的私仓。”
马少卿低头翻看手边的审理建议,逐条核对完毕后抬起头,拿起惊堂木。
“孙默,围城期间倒卖官粮三百石,获利逾一千五百贯,伪造度支文书三份,按律当抄家问斩,念尔主动投案、退还赃款、交代同党,依自首令从宽处置。
杖八十,流放两千里,家产充公,亲眷免责。同案书吏三人,各杖六十,流放两千里,家产充公,当堂行杖。”
板子落在孙默身上时,他咬紧牙关没有叫出声,八十杖打完,他的后背已经看不出衣料的颜色,只有一片浸透袍子的黑红。
同案三名书吏紧接着被按在刑凳上,其中一个人刚趴下去就哭了,嘴里反复喊着“我是被逼的”,板子落下时,他的喊声变成了惨叫,台下有人扭过头去不敢看。
最后一记惊堂木落下,当日公审结束。台下人群没有散去,那个被成王府圈了地的老农拄着扁担挤到登记台前问:“明天能不能领新地契?”
张仲平告诉他城西那几坊的丈量已经完成了,明天辰时带凭证来领。
老农转过身,对身后排队的人说了一句“明天能领”,队伍里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互相传这句话。
梅家安从案后站起来,走到公审台最前面,台下百姓看见她起身,喧哗声渐渐低了下去。
“今日公审已毕,另有一事告知诸位。
凡是被成王府、乐清长公主府、阳平侯府以各种名目圈占的田产,司农寺已全部登记造册,地契清册均已核对完毕。
原田主持地契底档或坊里正、邻里证言,即可到正阳门外登记处登记,经司农寺核实后发还。
尚未登记的,散了之后去正阳门外找登记处的书吏,带上坊里正的证明,他们替你们写状纸。
之前已经登记过的,明日辰时起凭登记凭证到司农寺领取新地契。”
台下安静了片刻,然后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比刚才更响的喊声。
那个被成王府圈了地的老农拄着扁担,站在人群最前面,仰头看着梅家安,嘴唇哆嗦了半天,忽然转过身朝身后黑压压的人群吼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