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痛。他太想贏了,太想把辽东收回来了。可朝廷的掣肘、粮餉的短缺、建奴的狡猾,硬生生把他的豪言壮语变成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其二,专恃欺隱!建奴绕道蒙古,十万大军绝非一日集结。袁崇焕却隱瞒不报,有意纵敌深入,挟寇邀功!”
袁崇焕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隱瞒不报?他早就上疏提醒过蓟镇防务空虚,请求增兵。可兵部和户部互相推諉,摺子石沉大海。现在建奴打进来了,反倒成了他有意纵敌!
“其三,以市米则资盗!私下向喀喇沁部落出售军粮,资敌通敌!”
“其四,以谋款则斩帅!擅杀左都督毛文龙,为建奴入关扫清障碍,暗通款曲!”
周延儒越念声音越大,越念越亢奋。他手里的奏摺变成了一把能把袁崇焕千刀万剐的凌迟之刀。
“其五,纵敌长驱!其六,顿兵不战!其七,遣散援兵!其八,擅主和议!其九,市恩武將,结党营私!”
九大罪状,条条死罪。
周延儒合上奏摺,重重跪在地上。“陛下!九大罪状在此,铁证如山!请陛下即刻將袁崇焕下狱,明正典刑,以谢天下!”
大殿內。
文臣们纷纷跪倒。
“请斩袁崇焕!”
“诛杀国贼!”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要將袁崇焕彻底淹没。
袁崇焕跪在金砖上。
周围的声討声、咒骂声,混杂著城外隆隆的炮声,在他脑子里疯狂搅拌。
他太累了。
从寧远到锦州,再到这广渠门。他把所有的心血都耗干了。
他以为只要拼死挡住皇太极,皇帝就会明白他的苦心。
可现在,他听到的只有满朝文武的落井下石,看到的只有皇帝那张冰冷无情的脸。
资敌?通敌?暗通款曲?
这些罪名扣下来,他百口莫辩。
毛文龙是他杀的,喀喇沁的粮食是他卖的。他做这些都是为了平辽大局,为了稳住蒙古,为了整顿军纪。
可谁会信?
皇帝不信。满朝文武不信。
袁崇焕惨然一笑。
他鬆开抠在金砖缝隙里的手指。指甲崩裂,鲜血淋漓。
他不想辩解了。
辩解有什么用?这满朝的文臣早就挖好了坑等他跳。皇帝也早就对他起了杀心。
“臣……”袁崇焕喉咙里发出破风箱拉扯的闷响。他闭上眼睛,准备认罪。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大殿內炸开。
楚泽猛地跨前一步,沉重的皮靴重重踏在金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