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泽缓缓站起身。
他根本没等皇帝叫起。
大殿內的文武百官齐刷刷倒吸一口凉气。殿外的大汉將军手里的金瓜斧鉞猛地攥紧。
崇禎的脸色瞬间铁青,手掌死死扣住御案。
楚泽掸了掸大氅上的落雪,转头看向周延儒。
“周大人说我打天使?”楚泽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鏗鏘,“那孙公公在广渠门外,指著满地战死的关寧军將士,骂他们是反贼。指著拼死挡住十万建奴的袁督师,说他要谋反。这叫天使?”
楚泽逼近一步。周延儒被他身上的血煞之气冲得直往后躲,一屁股跌坐在金砖上。
“臣打的不是天使!”楚泽猛地拔高音量,声音如雷霆般在大殿內炸响,“臣打的是祸乱军心、在阵前折辱我大明功臣的阉狗!”
周延儒被懟得脸红脖子粗:“你……你强词夺理!就算孙公公言语有失,也轮不到你一个正四品的武官来教训!你这是僭越!是造反!”
楚泽抬起手,指著殿外黑压压的夜空。
远处的炮声恰好在此刻传来,轰隆隆地震颤著大殿的窗欞。
“若任由这种阉狗寒了前线將士的心,逼反了关寧军!谁来替陛下挡住城外的十万建奴?是你周延儒吗!”
楚泽猛地回头,死死盯著周延儒:“周大人若是愿意披甲上阵,去广渠门外跟皇太极的八旗铁骑碰一碰,我楚泽现在就跪下给你磕头认罪!你去吗!”
周延儒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一个拿笔桿子的文臣,別说去打建奴,就是听到城外的炮声都嚇得腿软。
大殿內再次陷入死寂。
楚泽这番话,句句在理,字字诛心。直接把殴打天使的罪名,转化成了维护军心、保卫京师的大义。
崇禎坐在龙椅上,胸腔剧烈起伏。
他恨不得立刻把楚泽拖出去砍了。但楚泽的话却戳中了他的死穴。
城外十万建奴。关寧军不能反。
崇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邪火。
他今天的目標,不是这个牙尖嘴利的广寧卫僉事。
“好一张利嘴。”崇禎冷冷开口,声音里透著杀机,“楚泽,你殴打天使之事,朕暂且记下。退到一边去!”
楚泽没有爭辩,顺从地退到大殿一侧。
崇禎的视线越过楚泽,落在那道跪伏在地的身影上。
袁崇焕。
这位曾经被他寄予厚望、赐予尚方宝剑的蓟辽督师,此刻趴在金砖上,浑身散发著衰败的气息。
“袁崇焕。”崇禎叫出这个名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袁崇焕浑身一颤,缓慢地抬起头。
那张脸蜡黄、消瘦,布满血丝和疲惫。曾经在平台召对时许下“五年平辽”豪言的意气风发,早已荡然无存。
“周延儒。”崇禎靠在龙椅上,挥了挥手,“把你刚才念的那些罪状,当著满朝文武的面,再给我们的袁督师念一遍。让他听听,他到底干了些什么好事!”
周延儒从地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朝服。他掏出那份厚重的奏摺,清了清嗓子。
尖锐的嗓音在大殿內响起。
“蓟辽督师袁崇焕,欺君罔上,罪不可赦!其一,付託不效!五年平辽,沦为笑柄!致使建奴铁骑兵临城下,京畿百姓生灵涂炭!”
袁崇焕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抠住金砖的缝隙。
五年平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