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钱枫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侧过半个身子说道:“程姑娘,天快黑了,灯油可能不太够用,我让人再送一壶过来。”
“好,多谢。”
“还有,今晚帅府厨房做了杏仁豆腐,是黄夫人的方子,如果姑娘想吃,我让人送两碗到东院来。”
程英微微一怔,然后点了点头。
“好,替我谢谢师姐。”
“程姑娘早些歇息。”
他推门出去了。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脚步声沿着青石板路渐渐远去。
程英独自坐在灯前。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三根手指,食指、中指、无名指。
指尖上那层属于他的温度已经完全散了,但经脉深处那股被暖流烫过的微痒感还在,像是有什么很小很小的东西钻进了她的身体里,躲在某个角落不肯出来。
她的心跳还是比正常的快了一些。
不多,每息只多了三四次。
但她知道。
她清清楚楚地知道,这多出来的三四次跳动不是因为真气共振的生理余波。
那种余波在他离开之后就该消失了。
但她的心还在跳。
跳的原因她说不清,也许是他走出门前回头说的那两句话,灯油,杏仁豆腐。
极小极小的事。
但那种被人记在心上的感觉,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她抬手摸了一下自己发烫的脸颊。
很热。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把心跳彻底压下去。
但脑子里闪过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他的手。
那只搁在棉布上的手,修长的手指,分明的骨节,小麦色的皮肤,青筋在灯光下隐隐跳动。
她的指尖搭在那只手腕上时,他的脉搏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地撞着她的指腹,像是某种沉默的、无声的回应。
程英把自己的右手缩进了袖子里,攥紧了。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了窗。
暮风吹进来,带着老槐树特有的苦涩清香。
她对着窗外的夜色站了许久,直到脸上的红晕终于一点一点地退了下去。
退下去了。
心跳也慢慢回到了正常的频率。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你只是对他的经脉体质感到好奇,这是医者的本能,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窗外的院子里,老槐树的枝叶在暮风中沙沙作响。
院门口传来了皮靴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表姐!我回来了!那帮守城的兵练得可真烂,连枪都扎不直,你吃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