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间三分讽意,眼底一缕清光,素衣墨发,朗然如孤峰积雪——不是李出尘又是谁。
陈怀安没有接她的话茬。
几年朝夕相处下来,他太清楚这位的脾性了——刀子嘴,凡事总要在话头上贏人三分,可骨子里却藏著一份从不宣之於口的良善。
与她爭论这种事,素来是出不了结果的,陈怀安只將那捲书卷放回到桌案上用砚台压好,寻常来问。
“你的人道气运收集几何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
“周彦来了一封书信,”
陈怀安从袖中取出一封拆过的信笺,搁在桌上
“西都那边想请降,但担心我不许,所以想请你来做这个说客。”
李出尘的眉目倏忽拧成了一团。
“罗师姐呢?岳师兄可有说法?”
“岳孤行失了踪影,应该是自知时局无救,已离开此方天地了。
现如今是璇璣道长主持西都局面,不过她也很艰难,西都新败,已然是无力回天。她倒是同意归降,只想求一件事——將南征的差事交给她,好借军功收拢一些人道气运,不至空手而归。”
李出尘没有立刻接话。
陈怀安也不催,只是抬起眼来,安静地看著她。
“你怎么看?”她终於开口。
“我自是以你的想法为主。当日你同我下了北邙山,我们不是有过约定吗?
我自努力按照自身念想改造此方天地,但在事关人道气运的事上都听你指示。”
“昔日促成与林倌倌联盟的,就是罗师姐。”
李出尘忽然道,目光直直盯著陈怀安,“你心里——有芥蒂吗?”
陈怀安没有迴避她的目光。
“有。”他答得很坦诚,“但我既然向你许诺过,就不会在细枝末节上反覆。”
李出尘望著他,那张素来不肯示弱的脸上,神色几度变幻,终究化作一声极轻极长的嘆息。
“我去一趟西都吧,此间事你自作主张便是。”
话音才落,其人已然失了身影。
。。。。。。
出乎陈怀安意料,当夜李士稚便主动登门。
未带甲士隨扈,只张翼一人按剑相从。
到了帐前,张翼便驻足守在门外,身形隱入夜色,只余帐中二人对坐。
这般行径,已称得上坦荡之至。
然而饶是如此,两人之间终究回不到七年前那般自在了。
一个是王上,一个是大將军,在诸多情谊面前,君臣所属这份关係终究是太过生硬了。
然而陈怀安没有计较这些,甫一落座,他便没有半分迂迴。
他將陈怀常新编的那捲经史推到李士稚面前,坦然问道:
“阿稚,可是要称帝了?”
李士稚年长陈怀安不少,此刻听到这般直白的问话,竟也不由得一怔。
沉默了片刻,方才点头开口:
“到了这个份上,不称帝也不成了。军中、府中,都有这个心思。若再拖著,只怕自家便要生出乱子来。”
陈怀安没有与他在这件事上纠缠,只將第二个问题径直拋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