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容容直起腰,觉得后背酸得不像自己的。她走过去,接过苗苗手里的灯,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田埂往回走。
回到小院,苗苗赶紧去烧水,叶容容坐在台阶上歇脚。
蒋成晏从屋里出来,递给她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点心。
“先垫垫。”他说,“晚上还有饭局。”
叶容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酥皮碎了一手,她低头吹了吹,又咬了一口。
“你今天的身份,”蒋成晏站在她旁边,声音不高,“徐县令是以救灾功臣的身份请你去赴宴。”
叶容容嚼着点心,点了点头。
叶容容看了自己那一身的泥土,走回房间,干干净净洗了个澡,又换上体面的新衣服。才和蒋成晏一同去赴宴。
蒋成晏在客厅等叶容容去换衣服,等她出来的时候,眼睛扫了一下叶容容的衣服,没有多说什么。
晚宴设在县衙后院的花厅里。灯烛点得通明,照得满室亮晃晃的。
桌上摆了七八样菜,鸡鸭鱼肉齐全,汤是热的,冒着白气。
徐县令坐在主位,脸色比下午好了些,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头发也重新束过了。
蒋成晏坐在他左手边,叶容容坐在蒋成晏旁边。
徐县令端起酒杯,先敬蒋成晏:“蒋公子,这一路辛苦了。下官替全县百姓,敬你一杯。”
蒋成晏端起杯子,没有推辞,一饮而尽。他没有说什么客套话,只是把空杯放回桌上,杯底磕在木桌上,发出轻轻一声响。
徐县令又倒了一杯,转向叶容容:“叶姑娘,这一杯敬你。没有你,地里长不出东西来。你是我们县的恩人。”
叶容容端起杯子,没想到不是酒,是茶。
她喝了一口,放下:“大人言重了。我只是做了自己能做的事。”
饭桌上渐渐热闹起来。徐县令话不多,但每句都落在点子上。蒋成晏偶尔接一两句,更多的时候是听。
叶容容被你一言我一语地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夹菜,耳朵尖微微泛红。
酒过三巡,徐县令忽然放下筷子,沉默了一会儿。他没有喝醉,但脸上泛着红,眼睛有些发亮。
“下官在地方上做了十几年官,”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从来没有哪一天,像今天这么踏实。”
没有人接话。灯花噼啪响了一声,又安静下来。
“那些百姓蹲在地头,学了种土豆。他们走的时候,有人朝我磕头。我说不用磕,该磕的是我。”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有白天沾的泥,没洗干净,嵌在指甲缝里,“我替他们做了什么呢?不过是个传话的。真正下地干活的是叶姑娘,保平安的是蒋公子。我是跟着沾光的。”
徐县令自己笑了笑,举起酒杯,把那杯酒慢慢喝完,没有再说别的。
一顿饭,大家都吃的很满意,没有人问扫兴的秦知府去哪里了。
散席的时候,已经过了戌时。月亮升得高高的,挂在院墙上方。
徐县令送到门口,没有远送,只站在阶下拱了拱手。
他们两个人就这样散着步,往回走。
“你知道吗。”叶容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今天有个老妇人蹲在地头一直看我。看了一个多时辰,一句话没说。后来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跟旁边的人说:‘这姑娘有菩萨心肠。’然后她就走了。我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
蒋成晏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月光照在她脸上,她嘴角带着一点笑,很淡,却很真。
“她知道就够了。”他说。
叶容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两个人就这样走完了剩下的路。
院门开着,灶房里的灯还亮着,苗苗已经跑进去烧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