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累,金丹巔峰的肉身,一夜之间横跨三千万里海域都不会觉得累。
不是困,他的神识清明如镜,能清晰感知到院外每一片树叶的颤动,每一声虫鸣的起伏。
只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
就像是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於到了一个可以停下来的地方。
凌川站在石床边,沉默了几息,然后笑了。
“不调息了。”
“睡觉!”
他脱下靴子,放在床边的地上。
青衫没有脱,就那么穿著,掀开褥子,躺了下去。
褥子很软,比看上去还要软。
身体陷进去的那一刻,有一股温热从褥子底下渗上来,透过青衫,透过皮肤,渗进骨头里。
枕头也很软,脑袋枕上去,陷下去一个浅浅的坑。
那股温热从枕头里渗出来,包裹著他的后脑勺,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抚摸他的。
凌川闭上眼。
明珠的光透过眼皮,变成一片柔和的橘红色。
院外树叶的沙沙声,远处隱隱约约的喧闹声,都变得很远,很远。
他的呼吸渐渐放慢,放长。
就像一把常年紧绷的弓,终於被人轻轻放下了弓弦。
凌川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最后一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原来睡觉……这么舒服。”
这一夜,斩妖城的月亮很圆。
月光从院门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落在树冠上,落在正房的门槛上。
院外偶尔有修士走过,脚步声很轻,说话声也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谁的梦。
没有人知道,这座院子里,有一个金丹巔峰的修士,正在睡觉。
不是受伤昏迷,不是闭关入定,就是简简单单地,睡觉。
三天后。
凌川睁开眼。
明珠的光依旧柔和,將整间屋子照得亮如白昼。
他盯著头顶的天花板看了几息,天花板上没有刻阵纹,也没有嵌明珠,就是普普通通的石板,灰白色,有几道细细的裂纹。
他眨了眨眼,慢慢坐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