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抬起头,看著阿沅,又看著凌川。
她不明白为什么母亲忽然不哭了,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客官叔叔忽然不说话了。
她只是本能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永远地改变了。
凌川没有动。
他坐在那里,看著阿沅,看著小月,看著这间小小的酒馆,看著窗外那片漆黑的海面。
“阿沅姑娘。”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如果我早些遇见你们,我或许不会杀他。”
阿沅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
“但是,没有如果。”凌川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纵使再来千次万次,我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因为我的道,不允许我犹豫,也不允许我后悔。”
“我杀他,不是因为他是坏人,不是因为他是邪魔歪道。”
“是因为在那座岛上,在那一天,他是我的敌人,他挡了我的路。”
“而那条路,通向我的道。”
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阿沅姑娘,你可以恨我,也可以日日诅咒我,夜夜咒我不得好死。”
“我不会怪你。”
“因为我杀了你的丈夫,你女儿的父亲,你有资格恨我。”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著阿沅的眼睛。
“但我不后悔。”
“我的道,不允许我后悔。”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
头顶,那片天空,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缝隙。
阳光从缝隙中漏下来,照在他脸上,將那双暗金色的瞳孔照得明亮。
“这场问心局,该结束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开始变淡。
像是一幅被水浸泡的画,墨跡一点一点地晕开,顏色一点一点地褪去,轮廓一点一点地模糊。
问道镜外,沧溟岛。
高台之上,白云司负手而立,目光落在那片光幕的角落。
“出来了。”他轻声说。
红夭靠在椅背上,双臂抱胸,那张英气逼人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一炷香,比当年你我快多了。”
袁侯难得没有反驳,点了点头。
“道心之坚,在老夫见过的小辈里,能排进前三。”
朱福笑眯眯地捋著鬍子,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前二那两个,可是从小在斩妖盟长大的,这小子一介散修,能有这份道心,殊为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