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已经泛了鱼肚白。
“再碰我,我把你扔河里。”阿蛮系好短打,背对着他丢下一句,“你记住。”
“记住了。”林野应她,“明儿还等你来丢。”
阿蛮没回头,赤脚踩到门口,弯腰把那扇歪着的门拖过来,带严了。晨光从窗上豁口漏进来,照着一地瓷碴。
天亮的时候,翁叔来了。日头还没全亮,雾还挂在苇丛顶上。
翁叔是寨子里的长老,辈分最高。
他这个人,说话慢,腿脚也慢,可那双眼睛,一点都不慢。
他进了棚屋,先看那扇歪着的门,又看窗上豁开的口子,最后蹲下去,捏起一片瓷碴子,在指间转了转。
他看得很仔细,像是要把这间棚屋的每一根木头都看穿。
“夜里闹贼了?”翁叔问。
“没有的事。”林野摇头,“睡迷糊梦见打雷,一脚踹在窗上,木栅朽了,就断了。碗是吓醒那会儿从桌上带下来的,壶也翻了,你看这一地的水。”
翁叔捏着瓷碴子,没接话。
他走到门边,蹲下去,看门缝底下那片水渍。
水渍在门里,不在门外,湿了一大片,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门缝里泼进来的。
林野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显,嘴上补了一句:“夜里渴醒了,摸黑倒水,壶没拿稳,烫了手。”
翁叔站起来,看了林野一眼,看了很久。
最后他说:“这窗,回头我让人给你换几根新木栅。”他看人的时候,眼睛不大,可那目光落在身上,跟称砣似的,压得人心里发沉。
“那敢情好。”林野应道,“劳烦翁叔惦记。”
翁叔没再说什么,背着手走了。
走到门口,他撂下一句:“先生夜里睡觉,还是警醒些好。”他走路慢,下台阶更慢,一步,一步,像是要把这棚屋门口的路量一遍。
林野送他到门口,看着他下了台阶,拐过巷角。翁叔走到巷口,脚步顿了顿,像是想回头,到底没有,走了。
翁叔前脚刚走,老船工后脚就到了,像是掐着时候来的,翁叔的脚步声还没在巷口落定,他的人已经到了门口。
老船工是寨子里年纪最大的人,背驼得厉害,走路拄着根竹竿。
他提着一只木桶,说是给林野送洗脸水。
桶搁在门口,人却进了屋,顺手把门掩上,半掩着。
他脸上沟壑纵横,比寨子里的老树皮还皱。
阿蛮早等在门口,背对着门,抱着刀站得笔直,像在放风。林野步到门边,一手把老船工让进去,另一手顺势把阿蛮往门框上一抵。
“老伯,昨儿那包咸菜,也是您搁的吧?”林野问,手却隔着粗布短打,从阿蛮腰侧一路摸到臀上,揉了一把。
老船工没答这个,把身子往林野这边倾了倾,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昨夜的刀,是寨外的人。有人不想让你活着到淮安。”
林野的手没停,隔着阿蛮的粗布裤,指腹按上她两腿间那点硬挺的花蒂,一下一下地揉。
阿蛮双足落地站着,腰杆照直,肩膀都不晃一下,站在门口像截桩子,放风照放,一句都不接。
他揉得她呼吸微微错了一拍,她也只把刀柄往掌心里握了握,眼皮都没眨。
林野没接话,盯着他看了半晌,才开口:“你怎么知道是寨外的人?”
“我睡在船上。”老船工说,“后半夜,有条小船从苇荡里进来,靠了码头,又走了。船上的汉子蒙着脸,我活了大半辈子,寨子里的人,没有我不认得的。”他睡得浅,船板一晃,人就醒。
“寨外的人,为什么要杀我?”林野问,“我身上又没带着印,也没藏着银子。”
“你身上,带着比印更金贵的东西。”老船工说,“你这个人。”
林野的手依旧抵在阿蛮腿间,隔着裤布揉着那点滚烫。阿蛮的胸脯起伏得微急,可她的影子在地上稳稳的,刀握得死死的,放风的话一句不漏。
林野沉默了很久。久到老船工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他才忽然问:“老伯,你知道我到底是谁吗?”
老船工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像是被这话问住了,半晌,才答非所问地说:“张账房说,你是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