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扣的第三日,天刚亮,寨子里却静得出奇。昨儿一早还震得棚屋嗡嗡响的练拳号子,今儿一声也没听见。
林野扒着木栅窗往外看,码头上有人走动,脚步放得轻,像是怕惊着谁。
聚义堂那边隐隐传来说话声,一句接一句,压着嗓子,听不真切。
他正琢磨着出了什么事,棚屋的门就开了。
进来个生面孔的汉子,腰里别着短刀,冲他一点头:“大档头请你,聚义堂说话。”
林野正蹲在门槛边,把搁在青石上接了半夜露水的碗端回来,就着碗沿喝了,抬头看了看天:“这么早?”他把碗在衣襟上蹭了蹭,“你们寨子议事,还管茶不管?”
那汉子愣了愣,憋了半天,才冒出一句:“管……管茶。”
“管茶就行。”林野把碗揣进怀里,跟着他出了门。
一路穿过半个寨子。
吊脚楼底下晾着渔网,网眼上挂着水珠。
码头上已经有人刷船、补网,见了他都停下手里的活,拿眼睛瞟他,又不说话。
林野也不看他们,低头数着步子走。
聚义堂在寨子正中,门外立着两根旗杆,旗子被河风吹得猎猎响。堂门大敞着,里头坐满了人,却没一个人说话。
堂门口站着一个抱刀的少年,束着发,压着嗓子,粗布短打,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晒得发黑的小臂。
那便是寨里的女当家阿蛮,男装化名压嗓扮的少年。
林野走过她身边,脚步一顿,手探进她后腰,隔着粗布揉了一把臀肉。
“喂。”阿蛮眼皮都不抬,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字,手却稳稳抱着刀,连姿势都没换。
林野的指尖在她臀上捏了一下,才松开,抬脚跨进堂门。她别过脸去,耳根却红了一瞬。
一脚踏进去,先看见的是堂上三把椅子。
正中一把大椅空着,扶手上搭着一块旧兽皮,那是老帮主的位置。
大椅左右各一把交椅,郑舵坐了一把,孙舵坐了一把,两人隔着一张小几,谁也不看谁。
堂下两溜长凳,坐满了别着家伙的汉子。
下首摆着一把矮凳,几上放着一只茶碗。
带路的汉子把他往矮凳上一按:“坐这儿,别乱动。”
林野坐下,端起茶碗闻了闻,茶汤清亮,透着一股子兰花香。他喝了一口,在嘴里转了一圈,才咽下去:“好茶,你们寨子藏的私货?”
堂上静了一瞬。郑舵抬了抬眼皮,没接话。孙舵倒笑了一声:“眼光不错。老帮主留下的,平时舍不得喝,今儿破例。”
“那我得多喝两碗。”林野又添了一碗,倒完才想起这是人家的堂,把茶壶轻轻搁回去,“……见笑了。”
他一边喝,一边隔着堂门望了门口那少年一眼。
阿蛮站在门边,像是觉察了他的目光,别过脸去,耳根那点红还没褪。
郑舵清了清嗓子,压得满堂的人都竖起耳朵:“野人先生,今儿请你来,是有件事要当着你的面说清楚。”
林野捧着碗:“您说。”
郑舵转向孙舵,声音不高,话却硬:“孙舵,昨儿夜里,你去帮主房做什么?”
孙舵眼皮都没抬:“给老帮主上香。怎么,我给我师傅上香,还要先跟你打个招呼?”
“上香上了一个时辰?”
“香灰要扫,牌位要擦,供果要换。一个时辰,还算快的。”孙舵答得不紧不慢。
郑舵冷笑一声:“牌位要擦?擦完牌位,你顺手擦走的,是别的东西吧。”
堂上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这话挑明了,两派的火气都拱了起来。
孙舵猛地抬起头:“郑舵,你这话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