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这秋雨,来得比往年早。”陈掌柜又说。
“早了好。”林野应道,“早了,地里的庄稼省得浇。”
陈掌柜被他噎了一下,随即笑了:“你一个开茶肆的,倒操心起庄稼来了。”
“我操心的事多了。”林野把抹布拧干,“也没见我哪一件操心对了。”
“说也怪。”陈掌柜端着茶碗望着门外,“从前你这店里,从开门到打烊,没个静的时候。这一下雨,反倒清静了。”
“下雨天,客人不来,可不就清静。”林野接道。
“你倒好,盼着下雨。”陈掌柜摇着头笑。
“下雨多好。”林野擦着柜台角,“下雨没人来,没人来我就不用说话。不用说话,就不怕说错话。”
茯苓伏在他怀里,腾出的那只手顺着他裤腰摸下去,五指圈住他那根半硬的茎身,一边听他们说话,一边悄悄套弄。
林野面上不动,腿上却轻轻一绷,又接着跟陈掌柜答话。
他揉了揉她脚心,她脚趾蜷得更紧,鼻音溜出一声极轻的哼,又被他不动声色地盖在雨声里。
陈掌柜正对着门外那片白茫茫的雨幕,忽然想起什么,凑过来瞧了一眼林野刚放下的那只青釉碗:“这碗都破口了,还留着?”
“留着。”林野掂了掂那只碗,“这碗还能留着自己用。”
“跟你药铺那口熬了十年的药锅似的。”茯苓在他膝头接了一句,声音里有笑,“用惯了,破个口也是宝贝。”
“这碗啊,跟人一样。”陈掌柜看着那碗,慢悠悠地感慨,“用惯了,破个口也舍不得扔。”
“那是您念旧。”林野头也不回地说,“我这是穷。”
陈掌柜被逗得直笑。
他又坐了一阵,茶续了三回,要起身告辞。
临走,他从怀里摸出一包用油纸裹着的桂花糕,搁在柜台上:“你嫂子今早炒的,让我顺道捎来,说你这儿雨声管够,她明儿个还要来听。”
“替我谢嫂子。”林野接了,拈起一块咬了一口,“就说我这儿雨声管够,她要是不嫌吵,随时来坐。”
“你嫂子要是听见这话,明儿个就能搬个板凳坐你门口听一天雨。”陈掌柜笑骂着,撑起伞走进白茫茫的水汽里。
林野送他到门口,看着他走远了,这才回身。
茯苓从柜台后头出来,替他把门板卸下一块,又把自己那包药包妥帖地压进药篓,油布一丝没沾雨。
“雨小些了。”她理了理淡青裙,挎好药篓,冲他福了福,“我得赶着把药给赵家送去。祛湿的方子,我记着,回头给你捎来。”
“捎来。”林野应道,“我倒要尝尝,你说的那两片薄荷。”
茯苓走到门口,又回头望了他一眼,药篓里的药包压得严严实实:“你这一天,雨声听够了,人也该歇了。”她轻轻笑了一下,踏进雨里,淡青的裙影很快被雨帘吞没。
林野在门口站了站,看着雨水顺着门框淌,才转身回去。
他卸下一块门板,关半扇门,留半扇透气。
屋里一下子暗了不少,雨声却更清楚了。
他回身,把那只青釉碗挪到杂物角,搁在那几只旧坛子上头,像是给它添了个伴儿。
放好了,他又看了两眼,才给自己倒了杯茶,坐在柜台后面,一口一口,喝得很慢。
茶喝完了,他又续了半碗,坐着听雨。
雨声在头顶沙沙地响,屋檐雨连成线,在门口织出一挂水帘。
他听着,忽然想,这雨天,倒越发衬得他这间店清静了。
檐下的水声,这会儿听,又不一样了。
白天是哗哗的,这会儿是嗒嗒的,一滴一滴,像在数着什么。
他把那块想喝茶就喝,别问我话的牌子擦了擦,放回柜台正中。
灯花结了又落。他也没去管,就这么坐着,听着雨,一句脑洞都没说。
这一天,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去了。雨还在下,屋檐下的水声不紧不慢,像是要把这一夜也慢慢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