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盯了。”祁烟答,“至少,明面上不盯了。”
“那你们撤了之后,忙啥去?”林野问。
“盯别人。”祁烟说。
“哦。”林野说,“那挺好,换换口味。”
她站在雪地里,冷风吹得她两颊冻出一点红。
他招手让她进来,她略一犹豫,还是跨过门槛,踏上那块被炉火烤得温热的青砖,靴底在雪里印了两行水痕。
他给她也冲了碗茶,搁在柜台上,往她那边推了推。
祁烟低头看了看那碗茶,没端。
“张账房那边。”她说,“也撤了。往后他不会再来店里坐了。”
林野的手,停了一下。
“哦。”他说,“他那人,茶喝得慢,坐得稳,是个好客人。我给他留了话,明儿要是来,茶还给他留着。他要是真不来了,那我这店里,就真只剩我自个儿了。也好,清净惯了。”
祁烟没接话。店里安静了一会儿。炉火噼啪响了一声,又一声。
她站在柜台边,搓了搓冻僵的手,哈出一口白气。
他伸手,拉住她那只手,给她焐着。
她没挣,只是冷着脸,由他握着。
十只指尖都冻得发白,捏在掌心里像一截截冰条。
他就着火炉的暖,慢慢揉开她指头的僵。
祁烟垂着眼,由他揉了好一会儿,才忽然开口:“林老板。”
“嗯?”
她顿了顿,像是斟酌了很久,才把那句话说出口:“我盯了你一冬。以前觉得你话多讨嫌,如今倒觉得,你这份能把自己守得干干净净的本事,反倒让人不敢小看。”
林野抬起头,看着她。
祁烟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可这话,他知道,算不得公事。
这十有八九,是她这一冬天头一回,替自己说话。
林野笑了笑,没有接那份夸。他端起自己那碗茶,喝了一口,说:“谢了。我呀,就想把这间破店,安安稳稳开下去。”
“破店?”祁烟环顾了一圈,“我看挺好的。就是冷清。”
“冷清好啊。”林野说,“冷清不费茶叶。人少,碗也少洗,省下的工夫,够我多晒两回太阳。”
祁烟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半晌,端起那碗茶,喝了一口:“茶不错。”
“那是。”林野说,“红裳那红影子丢下的好茶叶,我喝了一冬天,还剩半罐。省着点,能喝到开春。”
祁烟没再说什么。
她端着碗,又喝了一口。
这一口,她喝得比头一口还慢,像是在品什么别的东西。
碗里的茶汤映着炉火,红亮亮的。
她看着那茶汤,看了半晌,才把碗搁下。
她退后半步,自己动手解下肩上的湿披风,搭在柜台角上。
淡青劲装被雪水洇湿了半边,贴在身上,勾勒出腰身的线条。
她背对着他,弯腰拍了拍靴上的雪,劲装下摆便顺着她的动作撩起来,露出半截雪白的腿根,还有底下绷得圆翘的一截雪臀。
“歇歇脚再走。”林野在背后说,声音里带点懒。
祁烟直起身,没回头,耳朵根却红了一点:“林老板,我是来办交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