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后,有人问沈玥:你爹娘这辈子是怎么过的?
沈玥想了想。
“慢慢过的。”
她记得小时候,娘总喜欢坐在窗边画画。画什么都有——院子里的老梅,窗外的汴河,廊下打盹的猫,还有爹的侧脸。
爹总是坐在不远的地方。有时候看书,有时候批折子,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那么坐着。
她问娘:爹在干什么?
娘说:在陪我。
她不懂。陪人为什么要坐着?
后来她长大了,才慢慢明白。
陪,就是这样。什么也不做,只是在那里。你一抬头就能看见,一伸手就能碰到。
她记得那些年,家里的人越来越多。
先是她,然后是双胞胎弟弟沈炼和沈奕。那两个小子皮得很,能把将军府的房顶掀了。每次闯了祸,娘就叹着气,拿起那把尺子——就是当年她闯周府时拿的那把——在桌上敲一敲。
两个弟弟立刻老实了。
爹在旁边看着,唇角微微弯着,从不说话。
她问爹:你怎么不训他们?
爹说:你娘训就够了。
她问:那你做什么?
爹说:我看着你们。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娘画画的时候,爹也是这样“看着”的。
原来爹这一辈子,都在“看着”。
看着娘,看着他们,看着这个家。
她记得有一年冬天,下了很大的雪。
娘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雪出神。爹从后面走过来,把一件大氅披在她肩上。
娘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什么,她那时候不懂。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爹说:想堆雪人?
娘笑了:你会吗?
爹想了想: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