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进汴京城门时,已是五月末。
天热起来了。护城河边的柳树绿得发暗,叶子厚厚的,一层叠着一层,密不透风的样子。知了在枝头没命地叫,一声接一声,吵得人耳朵嗡嗡的。
进城的那一瞬,她掀开车帘。
城墙还是那道城墙。灰色的砖,一层一层垒上去,垒了快一百年。角楼还是那座角楼,飞檐翘角,在日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甜水巷口那棵老槐树,还是老样子,歪着身子,把一半树荫洒在路当中。
一切都和她走之前一样。
可她觉得不一样了。
离开快一个月,再回来,竟有些恍惚。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去了很远的地方,看了很多的花,泡了很暖的泉,还有一个一直陪着她的人。
梦醒了,回到原来的地方。
可她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城墙,不是角楼,不是那棵老槐树。
是她自己。
她放下车帘,靠回他肩上。
“想什么呢?”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她没有回答。
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牡丹
洛阳那几日,过得比温泉还慢。
满城的牡丹,开得铺天盖地。红的粉的黄的白的,一丛一丛,挤挤挨挨,看得人眼睛都花了。
她逛得很慢。
洛阳的街,和她想的不一样。青石板路,两旁是各色铺子,卖花的、卖扇的、卖笔墨纸砚的。人很多,却不挤,三三两两,走走停停。
她挽着他的手臂,慢慢走。无意识地转动腕间那只玉镯。
他走在她身侧,偶尔低头看她。袖口滑落,露出腕间那条红绳。
两人都没有说话。
但阳光下,两只手偶尔碰到一起,镯子和红绳轻轻擦过。
她看什么,他便跟着看什么。她停,他便停。她走,他便走。
一家铺子门口,她忽然停下。
铺子里摆着各色绢花,红的粉的黄的白的,满满当当。她的目光越过那些,落在一朵姚黄上。
那朵花做得极精细,花瓣层层叠叠,边缘烫了浅浅的金,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看了一会儿。
又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沈谕跟着她走,没有说话。
又走了一段,她在一家绣坊前停下。
橱窗里摆着一块桌布,素白的底子,绣着大朵大朵的魏紫。绣工极细,花瓣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配色也雅致,不是那种扎眼的艳紫,而是沉沉的那种紫,配着白底,格外耐看。
她又看了一会儿。
然后继续往前走。
傍晚时分,两人找了家酒楼,要了个临街的雅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