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不明白。
“谢谢你。”她又说了一遍。
她想了想。
“谢你让我觉得安心。”她说,“从新婚第一夜开始。”
他愣了一下。
“新婚第一夜?”
“嗯。”她说,“我睡床,你睡榻。脚踝都悬在外面,也不吭声。”
他唇角微微弯了弯。
“还有呢?”
“还有第二天回娘家。”她说,“一屋子亲戚,我一个都不认得。”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
“当时我站在门口,人都傻了。这个是谁,那个又是谁,脑子里全是问号。”
他听着,目光柔和。
“然后你走过来,拍拍我的肩,问我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回房休息。”
她看着他。
“我说,是,有点晕。然后小梅就把我扶走了。”
他点点头。
“记得。”
“后来我才知道,”她说,“那半天你一个人应付了所有人。还借着这个机会,把那些亲戚都认了一遍——谁是谁,什么关系,住在哪儿。”
她望着帐顶,想起那天的情形。
“所以过年归宁的时候,你才能一个一个指给我看:这个是姑母,那个是三叔,这个是表姐……”
她笑了。
“我当时还想,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原来是从那时候就开始记了。”
他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她。
月光里,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还有那天晚上。”她又说。
“哪天?”
“新婚第一夜啊。”她说,“你记得我们做了什么吗?”
他想了想。
“数钱。”
她笑出声。
“对,数钱。”她说,“我把你从榻上喊起来,让你陪我数礼金簿。”
他看着她。
“数到王婉音的亲戚那几页,”她笑得停不下来,“满篇都是问号。”
他唇角也弯了起来。
“我记得。”
“你一个一个问,我一个一个答不上来。”她说,“最后你也没说什么,就在那些名字旁边,画了一堆圈圈叉叉问号。”
她当时不懂,现在懂了。那些问号,是他给她的退路。
她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