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立此嘱,身后诸事,分明如左:
一、财产处分
雅音阁店铺及店内一切器物、存货,归合伙人陈谦、赵武、沈谕(按姓名笔画为序)共同继承。经营事宜,从众议。
余名下存款、投资分红及未收账款,尽数赠与父亲王崇明、庶母张氏。二老养育之恩,婉音无以为报,惟愿余年顺遂,勿以女为念。
个人妆奁首饰,赠与侍女小梅。七年相伴,劳苦功高,区区薄礼,聊表谢意。
二、身后事
不设灵堂,不发讣闻,不收奠仪。
遗体火化,骨灰撒入汴河。来时江水送我来,去时河水送我归。
三、遗言
父亲:女儿不孝。来世再报。
小梅:别哭。你早不是当年那个怯懦的小丫头了。替我多看看店外的春天。
赵武:窑火别断。你烧的歪口杯,是雅音阁最珍贵的藏品。
陈谦:莫再自卑。你算的账,是汴京最好的账。
沈谕:我若“消散”,望君余生顺遂,得遇真心人。勿念、勿寻。
音音,绝笔。
沈谕站在那里,手里捏着那张纸,很久没有动。
这一行之后,墨迹干了又添,深浅不一。像写的时候停顿过,犹豫过,最终还是落下了笔。
纸上有一小块褶皱,像被水滴打湿过,又干涸了。
沈谕盯着那小块褶皱。
他不知道那是泪痕还是水渍,但他知道,写下这些字的时候,她是真的以为自己会离开。是真的在安排后事,把每一个人的去处都想得清清楚楚。
唯独她自己,骨灰撒进汴河。
来时江水送我来,去时河水送我归。
来时……是哪里?
他忽然想起那些夜晚,她偶尔说漏嘴的话。想起“你们那儿”“我们那儿”那些奇怪的词。
窗外传来她的笑声,和客人们说着什么。那么鲜活,那么真实。
可手里这张纸上,她把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店铺给谁,首饰给谁,骨灰撒进汴河。
还有那一句:沈谕:我若“消散”,望君余生顺遂,得遇真心人。勿念、勿寻。
他盯着那行字,指节慢慢泛白。
她以为他会忘掉她。
她以为会有“真心人”。
她不知道——那幅画里,从来只有她一个人。
他把那张纸叠好,放回原处。
动作很轻,像怕惊着什么。
旁边还有一张纸,是他方才没注意到的。
他拿起来,展开——大宋体验清单
他本已收回手,可目光却落在那张清单的第一行。
1。学会国画,画完一整幅山水,哪怕只是临摹。?
那个小小的勾,墨迹比旁边的字略深。他记得那幅画——她画了整整三个月,收工时对着窗外发了好久的呆,说“原来从头到尾做完一件事,是这样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