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些,都不是她刻意为他留的。
她只是想,万一呢?
万一哪天,他靠近她时,闻到的不是颜料味,而是一点淡得几乎察觉不到的桂花香——
她把那盒口脂放进篮子里。
“还有别的颜色吗?”
掌柜的又取了几盒出来。她一一打开,凑近闻了闻。
最后选的,还是那盒桂花香。
她想,就它了。
她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这个味道,但至少,这是她喜欢的。
她想让他闻到的,是她喜欢的味道。
临近春分过后,汴京的天一日比一日暖。
沈谕从马军司衙出来时,天色尚早。
春防换防的章程拟完了,郑珣的案子移交大理寺,年前积压的军报也处理得七七八八。
他难得准点离衙,便没回将军府,策马往汴河方向来。
雅音阁的门半敞着。赵武蹲在门口,拿块粗布使劲擦一只刚出窑的茶壶。
“将军!”赵武抬头,“您来了!掌柜的在后院。”
沈谕下马,把缰绳系在拴马桩上。
沈谕点点头,推门进去。
店内很静,零星两桌客人。陈秀才在柜台后拨算盘,见他进来,起身想招呼,被他摆手止住。
沈谕站在厅中,目光扫过店内陈设。
博古架上的拉布布们歪七扭八地蹲着,表情一个比一个欠揍。窗台上那只歪口杯子里,新换的桃枝开了第一朵花。
小梅从后院出来,见沈谕站在厅中,便道:“将军,小姐在后面点货,一会过来。
小姐的书房门窗还开着,这个风大,您帮忙关一下?”
说完,她自己先愣了一下——这话说得,好像那个书房是什么禁地,非得将军去不可。
但话已出口,她也不好收回,只低头抿了抿嘴,心里嘀咕:小姐那个书房,我平日都不怎么进去。让将军去,应该……可以吧?
沈谕点点头,上楼。
书房的门虚掩着。
推开时,风正从半开的窗灌进来,把案上的纸吹得哗哗作响。
风停了。
那些纸慢慢落下来,有的飘到地上,有的堆在案角。
他弯腰,捡起脚边那张叠得方正的纸,想放回原处——
目光落在封面上那两个字时,他的手停住了。
遗嘱
那两个字工工整整,墨迹已干透。可落在他眼里,像一记闷雷,砸在心上。
他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然后,他展开那张纸。
立遗嘱人:王婉音
籍贯:汴京、户部王侍郎府(?)那“?”写得很轻,像在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