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婉音一个人在书房待了很久,看外面夜深了,便去餐堂等着。
丫鬟们把厨房送来的食材摆了一桌。羊肉切得极薄,一片片码在盘子里,红白相间,煞是好看。菜蔬也都洗净切好,整整齐齐摆着。中间那只红泥小炉上,锅里的汤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她又调了两碗蘸料。
一碗蒜泥香油,一碗酱油醋,还加了一点点辣酱——她前些日子自己做的,没想到派上了用场。
一切都准备好了。
天黑了。
她坐在桌边,看着那些食材发呆。
她不知道等了多久,只知道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响了很久,又慢慢平静下来。
亥时三刻,廊下传来脚步声。
沈谕走进来,肩上还带着夜里的寒气。
他看着她,又看了看桌上那满满当当的食材。
“现在吃?”他问。
“现在。”她站起身,“快来。”
丫鬟们早已退下,餐堂里只剩他们两个。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蒸腾。
她用筷子夹起一片羊肉,在汤里涮了涮,几息之后捞出来,放进他面前的碗里。
“尝尝。”她说。
他低头看着那片肉,又看了看那碗蘸料。
“这个蘸料……”他顿了顿。
“怎么了?”
他夹起那片肉,蘸了蘸料,送进嘴里。
她期待地看着他。
他嚼了嚼,点了点头。
“好吃。”
她笑了。
“那当然,我调料是一绝。”她说着,又夹了一片肉,这次是给自己涮的。
两人就这样吃着,偶尔说几句话,偶尔沉默。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响着,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又下起来了,细细密密地落在窗棂上。
吃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么。
“沈谕。”
“嗯。”
“你以前除夕,都是怎么过的?”
他顿了顿。
“以前……”他放下筷子,“在军营里过。”
她看着他。
“十七岁那年,除夕夜在西北。下了很大的雪,营帐都快被压塌了。”他说,“我和几个同袍挤在帐子里,用头盔煮了一锅羊肉汤。无战事的时候,回京,便一个人在府里。”
她没有说话。
“后来回京。”他说,“去年陛下召我去宫里,今年,是在府里。”
她听着,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一个人,这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