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三刻,她听见廊下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沈谕走进来,肩上还带着夜里的寒气。
“还没睡?”他看见她靠座床头,微微一怔。
“睡不着。”她说。
他点点头,往净房走去。
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
“沈谕。”
他停住脚步,回头。
“我是说具体的。”她放下书,看着他,“你这几天早出晚归,人影都见不着。京中防务,你负责哪一块?除夕怎么过?我这几天假,怎么安排?一个人待在府里?”
一连串的问题,噼里啪啦砸过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这样。
只是这几日见不着他,心里总悬着。
今日终于见到,话就收不住了。
沈谕愣了一下。
他走回来,在她床边坐下。
“音音。”他的声音很平,像在给她讲一张舆图。
“我慢慢与你说。京中防务分三块:殿前司负责宫里,马军司衙负责里城,步兵司负责外城。”
他顿了顿,看向她。
“里城,就是王公大臣府邸所在的地方。将军府在这里,你娘家王府也在这里,雅音阁也在这里。”
她认真听着。
“新年期间,防务需重新部署,巡查之数需增。西北诸部遣使来朝,鸿胪寺那边要接洽。兵部的军械核查也压着。”
他顿了顿。
“郑珣的案子,年前要结,年后陛下要看结果。”
她想起来了。那个兵部员外郎,军械案的主犯。那夜她帮他看账目时,还指过那笔“精铁采购”的问题。
“查清楚了?”她问。
“嗯。”他说,“证据确凿,只等年后朝会弹劾。”
她看着他。
灯下,他的眉宇间带着淡淡的倦色。
那双眼睛依然沉静,可眼底有她看得见的疲惫。
她忽然想起自己之前说过的话——你风险系数太高,不见人影。
那时是调侃。
此刻却是真的心疼。
“那除夕呢?”她问,“你也要去忙?”
“除夕白天我休沐。”他说,“晚上要去巡防。历年规矩,除夕夜重臣都要入宫陪陛下守岁,以示君臣同心。进进出出的人多,我身为指挥使,必须亲临坐镇,不得出岔子。”
她愣了一下。
“他们都要去陪陛下守岁?那你呢?我一个人在府里?”
“我不必一直在。”他说,“等大臣们都进殿了,殿前司接手,我便可回来。外头那些常规事务,交接副将便是。往年陛下偶尔会召我一同守岁,今年……可免了”
她想了想。
“那我明白了。”她顿了顿,“你的职责,是护着这块里城。也就是说,护着我们将军府?”
沈谕微微扬起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