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是孙掌柜自家酿的糯米酒,琥珀色,入口绵甜,后劲却足。
沈谕坐在她身侧,没有劝。
“第二杯。”她举杯,这回稳多了,“敬大家。”
她顿了顿,似乎在找词。
“我们完整地体验了这一年所有的好与坏,”她说,“然后毫发无损地走到了今天。”
她看着杯中的酒,琥珀色的液面微微晃动。
“这件事本身,就值得一枚奖章。”
沈谕心想,开店,竟然和打仗一样——毫发无损。
他端起酒杯,没有喝,只是握在掌心,看着她。
“第三杯。”王婉音说。
她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些,也慢了些。
“是对新年的祝福。”她说,“新的一年来了。我不祝你暴富,也不祝你走上人生巅峰。”
她顿了顿。
“那些都太虚了。”
桌上很安静。连赵武都放下了筷子。
“我只愿你,在下一次被生活绊倒时,”她说,“还能被自己稳稳地接住。”
她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敬这个努力活着的自己。也敬那个我们翘首以盼、充满未知和期待的新一年。”
后厅里静了很久。
她空腹连饮三杯,脸上很快泛起薄红。
小梅的眼泪已经淌了满脸,她自己都没察觉,还在一个劲点头。
陈秀才低着头,用衣角抹了下眼睛。
赵武盯着自己面前那盅已经凉透的汤,喉结滚动了好几下。
沈谕没有说话。
他端起自己那杯一直没动的酒,慢慢饮尽。
“店长。”他放下酒杯,声音比平日低些,“不想暴富?”
王婉音歪着头想了想。
“一夜暴富,人人都想。”她说,“但是我想的是,一夜不行,就夜夜。”
她弯起嘴角。
“日子很长,慢慢来嘛。”
两人相视一笑。
他只是在她又一次要添酒时,伸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杯口。
“慢些。”他说。
王婉音低头,看着他覆在杯沿的手指。
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短而干净。此刻正轻轻抵着她冰凉的瓷杯。
她没有争辩,松开手,去夹一筷子糟鹅掌。
他这才收回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赵武的话渐渐多起来。
他讲老家的娘,讲小时候过年能吃到白面饺子就高兴一整天,讲当年为什么入伍——官府征兵,有安家费,他签了十年契,把钱全寄回去了。
“俺娘说,让俺好好干,别给将军丢人。”他喝得脸通红,说话也直愣愣的,“俺觉得,俺现在没丢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