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是做什么的?”
黑暗中,她翻了个身,面朝他的方向。
窗外的月光从棂格漏进来,在地上落成细细的几道白痕。她的眼睛适应了黑暗,能隐约看见帐顶模糊的暗纹,却看不清他的脸。
“你的职业——”她顿了顿,在黑暗里斟酌着措辞,“就是工作内容。你每天去司衙,都做什么?”
他没有立刻回答。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停顿了一下,像在想该怎么解释一个她可能听不懂的世界。
“马军司衙指挥使。”他说,声音低低的,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沉,“统领京城马军。”
她想了想,在脑子里把那些古代官职翻译成自己能理解的语言。
“哦,就是驻京部队。”
他没说话。
黑暗中,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沉沉的,像这夜色一样深,却没有压迫感——只是看着,等着,像他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她忍不住笑了。
“你这么说,不就清楚了?”她说,“驻京部队指挥官。多简单。”
他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消化这个说法。然后她听见他轻轻“嗯”了一声,带着一点若有所思的尾音。
安静了片刻。
月光悄悄地移了移,那几道白痕又长了些许。
“你们那儿——”他忽然开口。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的声音比方才更轻,像是试探,又像是怕惊着什么。那三个字在黑暗里飘着,轻得像窗外的月光,却重得像落进心里的一块石头。
“也有驻京部队?”
她愣住了——“你们那儿”。
这四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才慢慢有了意义。
他猜到了什么。她一直知道。她那些古怪的话、奇怪的举动、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念头,他不可能毫无察觉。可他从不问。从新婚夜到现在,他看见了她所有的异常,却只是看着,等着,从不说破。
可今晚,他问了。
问得这样小心,这样轻,像怕吓着她。
她忽然有些想哭。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明明可以问的。明明可以逼问、可以试探、可以用他将军的威严压她。可他没有。
他只是在这黑暗里,用最轻的声音,问了一句“你们那儿”。
像问一个他早已知道答案、却想听她自己说出口的秘密。
片刻后,她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很轻,却稳稳的:
“有。”她说,“很多。”
他没有再问。
她也没有再说。
窗外的月光静静地落着。远处传来更鼓声,一下,两下——亥时了。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躺着,呼吸声此起彼伏,在寂静的夜里交织在一起。
沉默片刻后,她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她睡着了。
他侧过身,在黑暗中看着她的方向。看不清,但知道她在那里。
他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