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不得让这样一件东西,沾染寻常日子的烟火气。
更舍不得的,是他递来时那句“想着……你会喜欢”之后,逃也似的背影,和那微微泛红的耳根。
“小姐?”小梅的声音把她唤回神,“今日梳什么发髻?”
王婉音看了一眼妆奁里那支点翠步摇,顿了顿。
“就平日那样。”她说。
小梅应了一声,拿起素银簪。
可王婉音的目光,在那支步摇上又多停了一瞬。
梳洗完毕,主院正房的门被轻轻带上。
小梅跟在王婉音身侧,两人穿过回廊,从侧门出了将军府。
青帷小车已经套好,车夫候在门外,见她们出来,垂首行礼。
马车辘辘地驶过长街。
王婉音靠在车壁上,听着外头渐渐热闹起来的市井声。
卖炊饼的吆喝,挑担子的货郎摇着拨浪鼓,还有孩童追跑笑闹的声音——这是她熟悉的汴京清晨,是通往雅音阁的路。
小梅在一旁偷偷看她。
看了好几眼,终于忍不住小声问:“小姐,那支步摇……您今日怎么不戴?”
王婉音没答话。
小梅抿了抿嘴,又说:“将军送的那支,上回中秋戴过一回,后来就再没见您戴了。”
王婉音看了她一眼。
小梅立刻闭嘴。
可王婉音知道她想说什么。
小梅那张嘴,憋不住话的。
果然,没过一会儿,小梅又开口了:
“小姐,奴婢多嘴说一句……将军送的东西,您老不戴,他心里会不会……”
“不会。”王婉音打断她,语气淡淡的,“他心里没这个。”
小梅不敢再说了。
马车在雅音阁门口停下。
王婉音推门进去时,店里已经开了门。
赵武正在后院搬木料,陈秀才伏在账桌前拨算盘,小梅去后厨烧水备茶。
一切如常。
她走到柜台后,把那支素银簪取下来,换了根更朴素的木簪。
手边是昨日的账本,还没核完。
她翻开,目光落在那些数字上,开始逐条核对。
可核着核着,笔尖忽然停了。
她想起那晚沈谕送步摇时的样子。
——想着你会喜欢。
——你戴上,应当好看。
他说这话时,耳根是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