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回头。
沈谕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
两人都没有说话。
许久,她低声开口:
“方才你射那枚金铃,我其实没看清。”
沈谕侧头看她。
“太快了。”她依然看着水面,“只觉得眼前一花,铃铛就掉下来了。”
他沉默片刻。
“回头教你。”他说。
王婉音转头看他。
池畔灯火倒映在他眼底,明灭闪烁,像沉在深潭里的星子。
“好。”她说。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并肩站着。
水面上的灯火摇摇曳曳,像无数浮动的梦。她想,这样的夜晚,她愿意有很多很多个。
风从水面掠过,掀起她的披帛。
沈谕伸手,替她拢住那一片飘飞的绫罗。
他的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在她肩头停了一瞬。
只一瞬。
王婉音没有动。
那一瞬很短,短到她几乎以为是错觉。可那一瞬又很长,长到她感觉到了他指尖的温度。
远处传来小梅唤她的声音。她退后半步,从他指间接过披帛。
“该回去了。”她说。
“嗯。”
他先转身。
她跟在后面,落后半步,不近不远。
汴京的夜风里,有两道并肩的影子,被万千灯烛拉得很长很长。
依然是一前一后,依然是半步之遥。
可那半步的距离,不知从何时起,已经短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回到雅音阁时,已是亥时。
陈秀才已经下值,赵武却还在后院。他蹲在那座新砌的小窑前,借着檐下风灯的光,小心翼翼地往里添柴。
王婉音走过去。
“这么晚还烧窑?”
赵武抬头,火光映得他脸膛红亮,憨厚地咧嘴笑:
“掌柜的,俺琢磨着,年前得把您要的那套桂花缠枝纹茶具烧出来。白天人多,静不下心。夜里没人,正好试新调的釉料。”
王婉音蹲下身,和他一起看着窑膛里跳动的火焰。
“你如今烧窑,成功率有几成了?”
“五成往上。”赵武挠挠头,“烧坏的素坯也没扔,留着给陈账房练手画柱状图用。”
王婉音忍不住笑了。
赵武看着她笑,也跟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