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城的路上,王婉音靠在车壁,看着窗外迅速掠过的秋景。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其实也不过是几个月前——她独自走在汴京陌生的街巷里,心里空落落的,像一根没有系牢的浮木。
那时她以为,雅音阁会是她的锚。
后来发现,锚不只是店铺,不只是手艺,也不只是那些她亲手挣来的铜钱和交子。
锚也可以是某个人。
她没有继续往下想,但心里那根浮木,好像已经碰到了岸。
她侧过头,隔着车帘,能看见沈谕坐在车辕上的背影。
肩背依然挺直,握着缰绳的手依然稳定。
可她知道,那些坚硬的外壳下面,也有一道多年未愈的旧伤。
她收回目光,把脸转向窗外。
风从帘缝钻进来,带着雨后泥土的清香。
她想:来日方长。
那些疤,可以慢慢说。
回到雅音阁时,已是午后。
小梅扑上来把她从头到脚摸了一遍,确认没缺胳膊少腿,才红着眼眶去热饭。陈秀才抱着账本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最后只讷讷说了句“掌柜的回来就好”。赵武站在后院门口,手里还攥着那只没刻完的木坯,笑得憨实。
王婉音被这一圈人围着,有些哭笑不得。
“就是淋了场雨,又不是什么大事。”
没人信她。
小梅把热好的姜汤端到她手里,盯着她喝完才肯去忙别的。
王婉音端着空碗,站在书房门口。
沈谕没有进门。他说要去司衙点个卯,把马车留给她,自己骑马走了。
走之前,他在书房门口停了停。
“姜汤喝了。”他说。不是问句。
“喝了。”她答。
他点点头,下楼离店,策马离去。
王婉音站在窗户边,看着他背影消失在街角。
小梅探头出来,小声说:“小姐,您和将军……”
“嗯?”
“没什么。”小梅缩回头,嘴角却翘着。
王婉音没理她。
书房的窗台上,那只歪口杯子里,早上出门前插进去的桂花已经蔫了,花瓣边缘泛着枯黄。
她把那枝桂花取出来,换了清水。
想了想,又从院里的桂树上折了新的一枝,插进去。
嫩黄的花苞密密匝匝,还没开,但已经有淡淡的香气。
她低头看着那枝桂花,忽然想起雨夜里他说的话。
——你有根。
——这些,就是你。
她伸手,轻轻拨了拨那些细小的花苞。
窗外,汴河的水声悠悠,不急不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