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心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喉间那句“店铺是我的私事,不劳诸位挂心”涌上来,又被她生生咽回去。
这是宫宴。
不是她与客人谈笑风生的雅音阁。
她不能顶撞命妇,更不能驳皇贵妃的脸面。
可她也不能认下那句“怠慢”——那是给沈谕难堪,也是给她自己、给父亲、给整个王家的门楣抹黑。
她抿紧嘴唇。
正斟酌着该如何不卑不亢地圆过这话——
手边忽然递来一瓣蜜橘。
橘络已细心剔尽,金黄的果肉在烛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沈谕将这瓣橘子喂到她唇边,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音音,”他看着她,声音不高不低,却恰好能让周遭几席都听见,“尝尝。尚食局今年新贡的,甜不甜?”
王婉音怔怔地看着他。
他面上没有分毫异色,既不看皇贵妃,也不理那命妇,仿佛方才那番夹枪带棒的话只是窗外掠过的一阵风。
她张开嘴,含住那瓣橘子。
蜜汁在舌尖化开,确实很甜。
“好吃吗?”他问。
她点点头。
沈谕这才转过头,对首席那道淬冰的目光微微颔首,语气平淡:
“贵妃娘娘见谅。内子素喜文房书宝、金石手串,雅音阁不过是她消遣的去处。臣公务之余也常去陪她,也有不少官人家眷在店中遇到过我,有时兴致上来,两人便宿在店中,倒忘了回府。”
他顿了顿,薄唇微扬:
“新婚燕尔,让娘娘见笑了。”
皇贵妃的笑意僵在唇角。
那命妇的脸色更是精彩,青白交加,张了张嘴,却半个字也吐不出。
沈谕收回目光,又取了一瓣橘子,细细剔去橘络,搁在王婉音面前的碟中。
满殿的目光像潮水般退去。
王婉音低头看着碟中那瓣橘子,喉间那股涩意忽然散尽了。
她在桌下轻轻攥了攥自己的衣角,又松开。
——原来被人护着,是这样的滋味。
回府的马车上,王婉音一直沉默。
沈谕坐在她对面,也没有说话。
车厢里只有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得得声,和夜风拂动车帘的轻响。
王婉音靠着车壁,看着车帘缝隙里掠过的街灯,一盏一盏,忽明忽暗。
“今日,”她开口,声音有些涩,“将军辛苦了。”
沈谕抬眼:“何出此言?”
“应付那些人,”她顿了顿,“还要替我圆场。”
沈谕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着她,良久,才道:
“王婉音,你是不是至今仍以为,我今日所言所行,皆是‘应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