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抱着她,像抱着这世间最易碎、最珍贵的瓷器。
“……都过去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不知道“前世”是什么,不知道“放弃治疗同意书”是什么,但他知道她在怕,这就够了。
“今生有我在。没人能让你签那种东西。”他说,字字清晰。
王婉音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肿,睫毛还湿着。
“沈谕,”她看着他,声音闷闷的,“都是你。非要看大夫。我说了只是风寒,我心里清楚得很。”
沈谕看着她。
她明明在抱怨,语气却像撒娇。明明刚哭过一场,眼底却亮晶晶的,映着烛火,像雨后初霁的星子。
他忽然很想亲一亲那双眼睛。
但他没有。
他只是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抹去她眼下残留的泪痕。
“嗯,是我不好。”他说。
王婉音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认错。
他是将军,是汴京侍卫亲军马军司指挥使,手握汴京骑军兵权。
他从不认错。
可他认了。
为她。
她垂下眼,避开他过于灼热的目光。
沈谕坐在床边,守着她喝完那碗苦涩的汤药,看着她沉沉睡去,呼吸渐渐平稳。
窗外雨声渐歇。
他伸手,将她露在被外的手轻轻放回被中。
然后他起身,吹灭了烛火。
那道被子城墙依然立在床中央,在黑暗中沉默如守卫。
他躺回自己那侧,隔着那道墙,听着她绵长的呼吸。
很久很久,他才闭上眼睛。
赏月宴那夜,皇贵妃的目光像淬了冰。
宴至中途,觥筹交错间,那道高高在上的声音忽然响起:
“听说沈将军与夫人新婚燕尔,却甚少同进同出。”
皇贵妃搁下酒盏,目光似笑非笑地投向沈谕这一席。她保养得宜的手指轻轻抚过盏沿,语气闲适得像在谈论今夜的月色:
“怎么?可是王氏服侍不周?”
满殿倏然一静。
王婉音握盏的手指微微收紧。
一旁有人掩唇轻笑,是皇贵妃下首一位面生的命妇。她顺着皇贵妃的话头,软软地接道:
“贵妃娘娘可别说笑了。臣妇倒是听将军府下人提起,说沈夫人日日都在汴河边那间铺子里忙碌,生意做得热闹。想来是夫人志不在此,忙着开店铺、赚银钱,倒把将军府当客店了。”
她顿了顿,笑意盈盈:
“女子嘛,偶尔做点营生消遣也无妨。只是长此以往,恐怠慢了将军。您说是不是?”
话音落下,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来。
王婉音垂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