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方才喜娘退下时那意味深长的笑,想起那些红枣花生桂圆莲子——早生贵子,多子多福。那些东西此刻还摆在桌上,红彤彤一片,在月光里泛着幽幽的光。
她想起方才他取下她发簪时,指尖擦过她耳后的温度。
那温度好像还留在那里。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廓。
凉的。
什么也没有。
榻那边传来窸窣的声响。
“睡不着?”他的声音传来,低低的。
王婉音一怔。
“……嗯。”她应了一声。
沉默。
“将军。”她忽然开口。
“嗯?”
“你睡得着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
“睡不着。”
她忍不住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原来将军也会睡不着。”她说。
他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坐起来。
“将军。”
榻那边传来动静,他似乎在转身看她。
“怎么了?”
“今夜还长。”她说,“要不要起来做点事情?”
沈谕在黑暗中,眼睛微微睁大了些。
“……什么事?”
王婉音已经起身,披上外袍,走到圆桌前,把蜡烛重新点燃。
橘色的光晕在屋里漾开。
她回过头,看着他。
“渴了。”她说,“帮我倒杯水。”
话一出口,她心里微微一顿——这分明是在店里使唤“沈言”的语气。可还没等她多想,沈谕已经起身,倒了杯水,递给她。
她接过去,喝了一口。
“再帮我拿笔墨来。”
他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烛火里亮晶晶的,没有新婚女子该有的羞涩或慌乱,只有一种他熟悉的光芒。那是她在雅音阁算账时、画图时、与他讨价还价时,才会有的光芒。
他没问为什么。
转身,去取了笔墨。
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披上那件大红的嫁衣,坐在圆桌边。烛光映着她白皙的脸,那件繁复的外衫被她随意搭在椅背上,只穿着中衣。青丝散落肩头,衬得那抹红色愈发鲜艳。